紅色的塑料指針停住了。
尖端穩穩對準了長桌的另一端。
宋雨琦坐在摺疊椅上。
雙手捧著紙水杯。
剛燒好的熱牛奶，熱氣順著杯口往上飄。熏得她鼻尖發紅。
她正盯著火堆里一塊燒裂的木柴發呆。
聽到轉盤停轉的聲音。
她抬起頭。
目光越過紙杯邊緣，對上了那根紅色的指針。
大眼睛眨了兩下。
呆毛在夜風裡晃了晃。
「到我了？」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懵。
手指一抖。
紙水杯傾斜了半寸。
白色的熱牛奶晃蕩著，差點從杯沿灑出來。
她趕緊把杯子端平。在桌面上放穩。
長桌邊。
原本癱在椅子上裝死的常駐嘉賓，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劉清眼角的黑眼線哭花了，這會兒也死死盯了過來。
李辰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巾，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全場的目光。
包括幾台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
在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這個穿著寬大西裝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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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導演站在導播台前。
他拿著大喇叭。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這把玩大了。
轉盤是他撥的。現在指針停在這個姑奶奶面前。
問什麼？
問潛規則？問黑料？
那不是找死嗎。旁邊那尊活閻王能當場把他活埋了。
可是不問個勁爆的。這期節目的收尾就垮了。
他偷偷拿餘光瞟了一眼姜楠生。
姜楠生靠在椅背上。
單手捏著玻璃水杯。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杯壁。
沒有發火的前兆。也沒有要砸場子的意思。
姚導演咬了咬牙。
拼了。為了收視率，為了今晚最大的爆點。
他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全網都在磕的那些CP話題。
挑了一個最直接、最要命的問題。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乾澀地滾了兩圈。
抓起喇叭。
「宋雨琦。」
電流聲有些變調。
姚導演深吸一口氣。
把心一橫。
「真心話。」
他聲音拔高。在冷風裡迴蕩。
「你……」
他停頓了半秒。
「喜歡姜少嗎？」
這句話一出。
篝火里的木材「啪」地爆開一顆火星。
李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以為姚導演頂多問個「對姜少什麼印象」這種官方套話。
直接問「喜不喜歡」？
這老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劉清咬著下嘴唇。
心底的嫉妒又開始翻湧。
憑什麼自己被扒得體無完膚。這個村姑就能在鏡頭前演純愛劇。
B機位的直播間。
彈幕池瞬間停滯。
幾千萬在線觀眾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所有人都在等這個答案。
宋雨琦呆住了。
她看著姚導演那個破喇叭。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進了一群蜜蜂。
「喜歡……姜少嗎？」
這幾個字，在耳膜上瘋狂撞擊。
血流瞬間加速。
臉頰上的溫度直往上竄。
先是耳垂髮燙。接著紅暈像火燒雲一樣，迅速爬滿了整張臉。
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看向坐在身邊的姜楠生。
姜楠生原本靠在椅背上。滿臉冷漠。
聽到姚導演的問題。
他敲擊水杯的手指停住了。
修長的身軀微微坐直。
西裝褲腿在帆布椅面上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偏過頭。
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穿過跳動的篝火紅光。
毫無避諱地，直直鎖定了宋雨琦那張紅透的臉。
他的眼神很沉。
沒有壓迫。沒有催促。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宋雨琦被這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趕緊把頭轉回來。
低著頭。下巴快戳進鎖骨里。
兩隻手從西裝寬大的袖管里伸出來。
指尖有些發涼。
她把食指和中指，按在了桌上那個指壓板底座的感應槽里。
大屏幕上的探頭，已經鎖定了她的臉。
高精度的微表情捕捉系統啟動。
生物電監測環也連上了數據。
宋雨琦咬著下嘴唇。
牙齒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發白的印子。
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撒謊？
那不可能。剛才劉清他們撒謊的下場，大屏幕上紅得發黑的處刑字眼，她看得清清楚楚。
這台機器根本騙不過去。
可是。說真話？
當著幾千萬人的面。當著全劇組幾十號人的面。
承認自己喜歡他。
這也太羞恥了。
她只是個剛出道沒多久的小演員。
他是千億科技帝國的掌門人。
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得像隔著一條銀河。
今天他替她鋪紅毯。替她砸古董。替她出頭。
她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
心動嗎？
當然心動。哪個女孩能拒絕這種毫無底線的偏愛。
可是。喜歡兩個字。
太重了。
說出來。會不會被別人笑話她攀高枝？會不會給他惹麻煩？
宋雨琦的手指在感應槽里微微發抖。
指節泛白。
「滴——」
大屏幕發出一聲低頻的準備音。
姚導演在導播台後面擦汗。
他不敢催。
連大氣都不敢喘。
姜楠生坐在旁邊。
他能清晰地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肩膀。
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寬大西裝，跟著微微顫動。
他沒出聲解圍。
也沒有像剛才對付張天宇那樣掀桌子。
他也想知道。
這丫頭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篝火燒得旺。
橘紅色的光打在宋雨琦側臉上。
把她臉上的絨毛照得清清楚楚。
空氣像凝固的膠水。
靜得讓人窒息。
十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宋雨琦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起伏。
她鬆開咬著的下嘴唇。
嘴唇上留下了一排淺淺的牙印。
她沒有抬頭。
下巴依然緊緊貼著衣領。
大眼睛緊緊閉上。
長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微微發顫。
「嗯。」
一聲輕微的鼻音。
軟軟的。細得像蚊子叫。
帶著小女孩特有的羞赧。
順著別在領口的麥克風。
這聲微不可聞的「嗯」。
傳遍了整個大本營。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傳進了B機位幾千萬觀眾的手機揚聲器里。
長桌邊。
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從宋雨琦身上移開。
死死盯住了那六塊巨型的導播屏幕。
連姜楠生。
都微微轉過了視線。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條。
大屏幕上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運算系統全力運轉。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星曜大模型的最終判定。
是處刑的血紅。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