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嗯」在冷風裡落下。
像一片羽毛砸在死寂的空氣中。
宋雨琦緊緊閉著眼。
下巴戳在鎖骨上。兩隻手交疊著,死死攥著那件寬大的高定西裝。
指節泛白。
全場的目光。
攝像機的紅燈。
全鎖定了她身後那六塊巨型導播屏幕。
大屏幕上的數據條瘋狂跳動。
藍色的光軌像瀑布一樣刷過屏幕。
發出極低頻的電子蜂鳴聲。
一秒。
兩秒。
沒有刺耳的紅色警報。
沒有象徵謊言與算計的血色光柵。
「嗡——」
一聲柔和清越的提示音。
六塊巨屏。同時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乾淨。璀璨。沒有一絲雜質。
金光照亮了整個大本營。
把宋雨琦發紅的臉頰。把姜楠生白襯衫的摺痕。
全鍍上了一層暖色。
大屏幕中央。
兩行巨大的白字。穩穩浮現。
【謊言指數:0%】
【真實率:100%】
字體邊緣帶著淡淡的金邊。
在這剛才連續公開處刑了一大半個娛樂圈的大屏幕上。
這刺眼的0%。
像個奇蹟。
底下的補充分析框。跳出一行小字。
系統甚至帶了點調皮的擬人化語氣。
【生物電特徵抓取完畢。】
【目標心率:130次/分。多巴胺分泌爆表。】
【情緒判定:極度心動。】
【建議:請男方主動一點。】
屏幕上的光打在李辰臉上。
他張著嘴。下巴的冰袋早就滑落到了褲襠上。
他忘了去撿。
看著屏幕上那行「極度心動」。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硬塞了一嘴狗糧的路人甲。
劉清癱在椅子上。
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絲。
她引以為傲的演技,在那個破機器面前潰不成軍。
而這個連名牌都不認識的村姑,憑什麼能得到機器100%的判定。
這不科學。
宋雨琦聽到提示音,但沒敢睜眼。
她怕看到紅光。怕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悸動被判定為虛偽。
她雙手攥得更緊了。
姜楠生靠在椅背上。
視線從大屏幕上收回。
落在那顆毛茸茸的、低垂著的腦袋上。
那行「多巴胺分泌爆表」。
像一團火,燒散了他眼底常年結冰的冷霜。
那股子對娛樂圈的厭惡、煩躁、戾氣。
在這一刻,被這乾乾淨淨的100%沖得渣都不剩。
他抬起手。
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穿過篝火的暖光。
落在宋雨琦頭頂。
動作很輕。
手指插進她柔軟的髮絲里。
輕輕揉了兩下。
「睜眼。」
姜楠生聲音低沉。帶著胸腔的微微震動。
平時那股冷硬的壓迫感,全被揉碎了。
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宋雨琦長睫毛顫了顫。
慢慢睜開眼。
入眼不是恐怖的紅光。
是一片燦爛的金色。
她看著大屏幕上的字。
「真實率100%」。「極度心動」。
臉「騰」地一下。比剛才更紅了。
這次連眼角都染上了紅暈。像熟透的水蜜桃。
「我……」
她想開口辯解。
但頭頂那隻大手的溫度。讓她腦子像團漿糊。
根本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台詞。
姜楠生的手指順著她的頭髮滑下。
指肚擦過她的耳尖。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淡。但全場人都聽得見。
「我收到了。」
沒有多餘的情話。沒有油膩的表白。
就五個字。
砸在所有人耳朵里。像一顆重磅炸彈。
李辰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覺得自己在這兒完全多餘。這哪裡是綜藝錄製現場。
這特麼是人家兩口子的官宣舞台。
鄭凱把臉埋進手心裡。
他光著的那隻腳,在地毯上蹭了蹭。
酸。太酸了。
他剛才被爆了黑料,現在還要坐在這裡看別人秀恩愛。
B機位的直播間。
徹底癱瘓了。
新浪微創的數據中心。七十三號機櫃。
剛剛壓下去的散熱風扇轉速。再次飆升。
「警報!流量峰值超載300%!」
程式設計師扯著領帶嘶吼。
屏幕上。
彈幕池像噴發的火山。
彩色的字體堆疊在一起,擠得連像素點都看不清。
滿屏只有一個意思。
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少摸頭殺!我死了!」
「我收到了!這五個字太蘇了吧!」
「100%純度的愛!這台機器是來發糖的嗎!」
「連AI都在教霸總談戀愛!這系統成精了!」
「民政局我給你們搬過來了!請原地結婚!」
「這誰還看其他人的塌房瓜啊!我只要磕糖!」
CP粉迎來了終極的狂歡。
微博熱搜榜。
#姜少摸頭殺#
#100%真實心動#
#琪末組合官宣#
三個詞條。帶著深紅色的「爆」字。
像三把利劍。直接劈開了內娛熱搜被各大公司常年壟斷的霸權。
空降前三。
掛在榜首。紋絲不動。
無數的截圖和動圖。在各大平台瘋傳。
畫面里。
高大的男人嘴角帶著極淡的笑。寬大的手掌揉著女孩的頭頂。
背後是六塊散發著金光的巨型屏幕。
沒有燈光特效。沒有人工干預。
這是資本和科技,砸出來的純天然糖衣炮彈。
大本營里。
遊戲徹底進行不下去了。
也沒人敢再上去轉那個要命的轉盤。
姜楠生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理察米勒。
指針過了晚上十一點。
「今天到這。」
他站起身。
西裝褲腿筆挺。沒有一絲褶皺。
「收工。」
不是商量。是下達指令。
他沒管導演組的流程。也沒看周圍這群戰戰兢兢的嘉賓。
直接轉身。
朝著不遠處那輛黑色的防爆房車走去。
宋雨琦趕緊站起來。
身上裹著那件高定西裝。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姜楠生身後。
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
走上了房車降下的合金踏板。
車門滑上。「砰」的一聲。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火光。
大本營里。
所有人都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劉清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今天這趟,她不僅沒撈到半點好處,底褲都被扒光了。
明天等著她的,是經紀公司的解約合同和全網的謾罵。
而那個叫宋雨琦的村姑。
今晚就能睡在千萬級的豪華房車裡。享受著千億財閥的貼身庇護。
這就是命。
導播台後方。
姚導演沒有看彈幕。也沒有去管那些癱在椅子上的嘉賓。
他跪在摺疊桌後面。
雙手死死扒著桌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後台的實時收視率數據監視器。
屏幕發著幽藍的光。照著他滿是油汗的胖臉。
那條代表收視率的紅色曲線。
從開播時的百分之二。
一路飆升。
在姜楠生刷卡三個億的時候,衝破了百分之五。
在剛才大屏幕爆出金光、姜楠生摸頭殺的瞬間。
紅色曲線像一根陡峭的懸崖。
直接撞破了監視器設定的最高刻度線。
數字定格在屏幕右上角。
姚導演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他看了看那個數字。又拿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數字沒變。
他雙腿一軟。
「呲溜」一下。
直接從摺疊椅子上滑了下去。
摔到了桌子底下的防滑地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