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從姚導演手心裡滑落。
「啪嗒」一聲。磕在防滑地墊上。塑料外殼崩掉了一小塊。
姚導演沒去撿。
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摺疊桌底下。
脖子僵硬地仰著。視線穿過桌子底下的縫隙,死死盯著那塊幽藍色的監視器屏幕。
百分之八點九。
這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跑男做了十年。最巔峰的一季,收視率也沒摸到過百分之四的門檻。
國內戶外綜藝的天花板,一直是百分之五。那還是過年期間攢足了噱頭才幹上去的。
現在。一個普通的周末檔。
百分之八點九。
這不僅僅是破紀錄。
這是把整個中國電視圈的收視率大盤,直接砸了個稀巴爛。然後踩在廢墟上封了神。
「老姚……」
副導演小王蹲下來。臉白得像抹了牆灰。
「後台的數據……是不是出BUG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著顫。
姚導演大腿根打著擺子。
他猛地從桌子底下竄出來。腦袋「咣」地撞在桌板上。
顧不上揉。
他雙手死死抓住監視器邊緣。指甲掐得泛白。
「BUG個屁!」
他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劈了叉。帶著破音的嘶吼。
「這是真金白銀的流量!這是姜少一個人扛起來的江山!」
沒有注水。沒有買收視率。
一晚上的時間。
從十萬朵玫瑰填泥坑。到三個億包場古董。再到黑科技三秒開防盜門。
最後是測謊儀當眾扒底褲。以及那足以載入內娛史冊的百分百心動。
打臉和發糖。
極致的囂張和極致的偏愛。
這兩種最能刺激人類多巴胺的元素,被姜楠生用絕對的財力和科技,揉捏在一起。
炸出了這場無人能及的綜藝奇蹟。
大本營外面。
篝火漸漸熄了。只剩下幾塊紅碳在夜風裡忽明忽暗。
長桌邊的明星們,早沒了開場時光鮮亮麗的模樣。
屏幕上。滿屏都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紅色的感嘆號刺眼。
【你完了。王總的老婆發話要封殺你。純愛劇的女一號換人了。解約合同明天寄到公司。】
她指尖發涼。
眼淚全乾了。只剩下眼角的兩道黑色眼線痕跡。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輛龐大的黑色防爆房車。
車廂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李辰用毛巾裹著臉。連頭都不敢抬。
他剛才發微信給相熟的幾個營銷號。想花錢把今晚的熱搜壓一壓。
得到的回覆出奇一致。
【辰哥,對不住。這事太大,星曜科技的網安部盯著後台,誰敢收錢壓熱搜,明天微博伺服器就能封誰的號。】
鄭凱靠著椅子。光著一隻腳。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
這個圈子,變天了。
那層用來遮羞的虛偽窗戶紙。被一個過江龍,扯得粉碎。
黑色的千萬級房車裡。
冷氣系統平穩運轉。溫度恆定在二十四度。
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宋雨琦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大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敢往左邊看。
姜楠生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西裝外套已經脫了。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喉結。
他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看著星曜科技的內部研發進度報表。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屏幕翻頁時,手指摩擦玻璃的輕微聲響。
「嗒。嗒。」
宋雨琦腳指頭在白襪子裡面蜷縮著。
剛才在大屏幕前那句「我收到了」。像長了腿的螞蟻,在她心口爬來爬去。
她覺得自己現在像個被烤熟的紅薯。渾身冒著熱氣。
「那個……」
她捧著紙杯。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今天……謝謝你。」
姜楠生抬起頭。
視線從滿屏的枯燥代碼上移開。落在她有些侷促的臉上。
鼻尖的紅暈還沒褪乾淨。
「謝什麼。」他聲音平淡。
「謝你替我賠那三千萬。還幫我擋了那個討厭的男的。」
宋雨琦老老實實地掰著手指頭數。
姜楠生看著她。
那股子較真勁。讓他覺得有點好笑。
「三千萬。」他放下平板。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
「從你明年的通告費里扣。連本帶息。」
宋雨琦愣住了。
大眼睛瞬間瞪圓。呆毛在頭頂晃了一下。
「啊?」
她嘴巴微張。手裡的紙杯差點捏扁。
「明年……我也賺不到三千萬啊。」她聲音里透著絕望。
姜楠生沒忍住。
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胸腔微微震動。
他站起身。
長腿邁開。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陰影罩下來。
他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屈起。
在她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崩。」
不疼。但足夠讓她閉嘴。
「睡覺。」
姜楠生扔下兩個字。
轉身往房車後部的私人休息區走。
「右邊的床鋪是你的。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他背對著她。聲音傳過來。
「鎖好門。明早見。」
宋雨琦摸著額頭。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門後。
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她抱著紙杯,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腳趾頭開心地晃了晃。
這是她錄跑男以來。
不。是進娛樂圈以來。
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外面那些明星還在連夜焦頭爛額地找公關、買水軍、對付塌房危機。
而她。在這個堅不可摧的移動堡壘里。
被這世界上最霸道的護盾,安安穩穩地護著。
第二天。
清晨六點。
太陽剛從東邊的地平線露頭。晨霧還沒散乾淨。
大本營外面的空地上。
十幾輛大巴車和保姆車已經停好了。引擎怠速的聲音響成一片。
姚導演拿著個嶄新的大喇叭。
昨晚那個被他捏壞了。這是連夜讓場務去鎮上買的。
他眼底下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一晚上沒睡。盯著收視率看了一宿。這會兒精神卻亢奮得出奇。
「各位嘉賓。」
喇叭里傳出刺耳的「滋啦」聲。
常駐嘉賓們拖著行李箱。陸陸續續從帳篷和中巴車裡走出來。
每個人都頂著黑眼圈。臉色灰敗。
昨晚的處刑,讓他們一夜都沒合眼。
劉清戴著大大的黑超墨鏡。遮住了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
李辰把黃色的棒球帽壓得很低。
鄭凱走起路來還有點瘸。
「第一站錄製,圓滿收官!」
姚導演無視了這群人的慘狀。大聲宣布。
「現在。請大家帶好行李。」
他指向停在最前面的一輛大巴車。
「我們即刻前往機場。」
「轉場。」
姚導演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期待。
「所有人,乘坐早班航班。飛往國內頂級度假勝地。」
「下一站。」
「三亞海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