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走到近前,躬身向宇文恕回稟道:「是小世子出事後,被皇后娘娘派到乾清宮送信兒的那個太監。」
「是他?」宇文恕皺眉想了一下,「他是怎麼死的?」
小喜子說:「皇上還記得他吧,當時咱們本就要來永壽宮的,剛出了月華門,就看到那個太監從永壽宮跑出來。
他本打算出門往北拐的,看到皇上的儀仗,就慌裡慌張地跑過來,說小世子出事了,皇后娘娘讓他來稟報皇上。
但他稟報完了卻不帶路,說還要去瞧瞧太醫走到哪了,皇上當時覺得他可疑,就讓人把他拿下了。
後面審訊宮人的時候,奴才讓人把他也送去了慎刑司一併審問,誰知他剛挨了一頓鞭子,就死在刑架上了。」
「打一頓就死了?」陸輕塵身為太醫,敏銳地察覺到異常,忍不住插了一嘴,「確定是打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慎刑司的人說是心臟問題。」小喜子撓了撓頭,「具體的奴才也不懂,好像是說他本來心臟就不好,進了慎刑司,受了驚嚇,又挨了打,就死了。」
「心臟問題……這麼容易死的嗎?」宇文恕有意無意地瞥了蕭藍玉一眼。
雖然往下什麼也沒說,蕭藍玉卻瞬間領悟了他的話外之音,一本正經解釋道:「臣是胎里中毒,心脈受損,跟心臟病不太一樣,讓皇上失望了。」
宇文恕冷笑:「你讓朕失望的地方多了,死得慢只是其中之一。」
陸輕塵一看兩人又要槓起來,忙出聲打圓場:「皇上,眼下不是討論平南王病情的時候,臣覺得那太監死得蹊蹺,不如讓臣去給他驗驗屍,看看死因究竟為何。」
蕭藍玉道:「無論是何原因,皇后的嫌疑都是最大的,臣以為,皇上應當讓人傳皇后前來問話,同時限制坤寧宮所有人出入,免得另有扮作太監宮人的死士望風而逃。」
宇文恕看看他,又看看陸輕塵,直覺兩個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抓住皇后的把柄,將皇后置於死地。
他擰眉沉吟著,沒有立刻應允兩人的請求。
這時,外面又有一個太監匆匆而入,手捧一封書信呈到他面前:「皇上,鎮國將軍府加急送來的書信。」
鎮國將軍府是皇后的娘家,這個時候送信進來,未免太過巧合。
蕭藍玉和陸輕塵又下意識對了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宇文恕的神情還算平靜,抬下巴向小喜子示意。
小喜子接了信,打開,取出信瓤呈上。
宇文恕伸手接過,一目十行地看完,片刻的靜默後,對小喜子吩咐道:「天色已晚,送平南王出宮去吧!」
此言一出,蕭藍玉和陸輕塵都變了臉色。
不等兩人開口,內室門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不行,藍玉不能走。」
幾個人皆是一驚,轉頭看去,就見錦瑟披散著頭髮,赤足向這邊快步走來。
「錦瑟,你怎麼醒了?」蕭藍玉起身去迎她,「是不是我們說話太大聲,把你吵醒了?」
「我沒睡。」錦瑟簡短回了他一句,直奔宇文恕而去,「你說你會查清真相,現在,張家只是送了一封信進來,你就要讓藍玉出宮,你什麼意思?」
她顯然已經在門後偷聽了很久,對宇文恕的決定很是氣憤,伸手就去奪他手裡的信:「讓我看看,這信上都寫了什麼。」
宇文恕手臂高舉後撤,躲開了她的手,同時起身,越過她頭頂,把信遞給了小喜子。
小喜子連忙接過,連皮帶瓤塞進自己懷裡。
錦瑟抓了個空,沖宇文恕恨恨道:「你要幹什麼,安哥兒還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就打算放過罪魁禍首了嗎?」
「注意你的措辭。」宇文恕沉聲道,「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你沒有資格定任何人的罪,更沒有資格對朕與皇后指手畫腳。」
話說到這份上,他的態度已經不言而喻。
錦瑟氣紅了眼,用力推搡他:「宇文恕,你說話到底還算不算數,天子一言九鼎,你這種言而無信之人,有什麼資格做天子?」
這話說得實在太重,嚇得殿裡殿外的宮人紛紛跪地俯首,大氣都不敢喘。
宇文恕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宇文錦瑟,朕看在安哥兒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你不要蹬鼻子上臉。」
「你還有臉說安哥兒,安哥兒差點沒命,你看不到嗎?」錦瑟氣得眼淚都湧出來,瘋了似的揪住他衣領,「我不管張家對你有多大的用處,害安哥兒的人必須受到懲處,否則我跟你沒完。」
「你威脅朕?」宇文恕也揪住了她的衣領,怒聲道,「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把你怎麼樣嗎,你再跟朕橫一個試試!」
「試試就試試,有本事你殺了我……」錦瑟梗著脖子,對他的恐嚇毫不懼怕,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宇文恕逼視著她,幽深眼底殺氣騰騰。
「阿娘,阿娘……」
就在兩人不死不休的僵持中,內室突然傳出一道稚嫩的聲音。
錦瑟愣了下,一把推開宇文恕,赤足向內室飛奔而去。
「是安哥兒醒了。」陸輕塵叫了一聲,跟著她跑進去。
宇文恕和蕭藍玉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邁步跟了上去。
錦瑟一口氣跑回到床前,發現蕭祈安已經坐了起來,正轉著腦袋四處找她。
「安哥兒,阿娘在呢!」她坐在床沿,把孩子抱過來摟進懷裡,「好孩子,你可算醒了,阿娘都快急死了。」
說著話,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蕭祈安伸手摟住她的脖子:「阿娘,我怎麼了,我的頭好疼。」
錦瑟的淚更加洶湧:「疼得很嗎,輕塵舅舅也在,讓他給你看看。」
陸輕塵恰好趕到,就從她懷裡把蕭祈安扶出來:「來,安哥兒乖,讓輕塵舅舅看看。」
蕭祈安眨著眼睛,一臉茫然:「輕塵舅舅,你怎麼也在?」
話音未落,又看到宇文恕走過來:「皇舅舅,你怎麼也來了?」
宇文恕調整表情,對他笑了一下,還沒開口,他已經沖他身後激動地伸出手:「父王,父王……」
宇文恕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蕭藍玉越過他,到了床前,彎腰捧住蕭祈安的臉,額頭抵上他額頭:「安哥兒乖,父王在呢,你從鞦韆上摔下來,受了點傷,現在不能激動,也不能亂動,知道嗎?」
蕭祈安親昵地貼著他,像是多年未見似的:「原來我受傷了,怪不得這麼疼,父王,你是聽說我受傷了才來的嗎?」
「是啊,父王擔心的不得了,還好你醒了。」蕭藍玉柔聲道,「先讓輕塵舅舅給你把個脈,咱們再說話,行嗎?」
「好。」蕭祈安乖乖答應。
蕭藍玉鬆開他,把他交給陸輕塵,自個坐到錦瑟旁邊,替她擦眼淚:「好了,不哭了,安哥兒醒了,咱們應該高興才是。」
錦瑟靠在他肩上,含淚看著陸輕塵給兒子把脈,問他各種問題。
宇文恕像被全世界遺忘了一樣,孤零零地站著,沒有人理會。
直到陸輕塵給蕭祈安檢查過後,說蕭祈安情況很好,沒有大礙,他才冷聲道:「天色已晚,外男不宜滯留宮中,既然孩子沒有大礙,平南王快些出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