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一聽宇文恕又要攆蕭藍玉走,反應迅速地抓住了蕭藍玉的手:「不行,事情沒查清楚之前,藍玉不能走。」
宇文恕顯然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蕭藍玉一走,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宇文恕根本不會把她放在眼裡,張瑤華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蕭藍玉覆上一隻手,包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向宇文恕請求道:「安哥兒剛醒,臣實在不放心就這麼離開,皇上若嫌臣留在後宮不合規矩,臣可以跟陸院正住到太醫院,這樣起碼離他們母子近一些,有什麼事也能及時趕到,請皇上恩准。」
「不必。」宇文恕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這是皇宮,有什麼事朕自會處理,你在不在都無關緊要。」
宇文恕看著她,視線有意無意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面無表情地叫人:「小喜子,送平南王出宮。」
「是。」小喜子應聲而入,蝦腰走上前,對蕭藍玉伸手作請,「王爺請。」
蕭藍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慍色,定定看向宇文恕:「皇上非要這樣嗎?」
宇文恕不說話,靜靜與他對視,無聲的威壓在室內瀰漫開來。
「皇舅舅,我也不想讓父王走。」蕭祈安爬過去,擠到錦瑟和蕭藍玉中間,拉著兩人的手,可憐巴巴地看著宇文恕,「皇舅舅,求你讓父王留下來吧!」
他一說話,錦瑟就想哭,奈何宇文恕心如鋼鐵,絲毫不為所動。
錦瑟只能退而求其次:「你讓藍玉走,就是不想再追究此事,既如此,就讓我和安哥兒跟藍玉一起走吧,只要你同意,別的我都可以不追究,這樣總行了吧?」
她被逼得實在沒有辦法,含淚的杏眸楚楚可憐地望著他,恨不得跪下來求他。
宇文恕想的卻是,她剛剛還態度堅決地要懲治兇手,現在為了跟蕭藍玉走,就放棄了追究。
可見在她心裡,蕭藍玉比孩子還重要。
她為了一個男人,連孩子的事都可以妥協,不是中邪是什麼?
「小喜子,送平南王出宮。」他眉眼更沉了幾分,再次下達命令。
小喜子苦著臉,又對蕭藍玉伸手作請:「王爺請吧,別讓皇上為難。」
蕭藍玉無奈,只得站起身。
「父王別走,我不要你走。」蕭祈安撲到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又哭著求宇文恕,「皇舅舅,求求你了,能不能別讓父王走,安哥兒捨不得父王,母妃也捨不得父王……」
錦瑟當場崩潰,淚如雨下。
陸輕塵看得心焦,也幫忙勸宇文恕:「皇上,小世子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宜過度傷悲,您就……」
「閉嘴。」宇文恕厲聲打斷他,走到床前,不由分說將蕭祈安搶過來抱在懷裡,第三次下達命令,「小喜子,送平南王出宮。」
小喜子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會子也顧不上失不失禮,強行扶起蕭藍玉,半扶半拽地拖著他向外走去:「王爺,別再強求了,皇上動了真怒咱們誰都承受不住。」
蕭藍玉掙脫不開,頻頻回頭看錦瑟和孩子。
蕭祈安在宇文恕懷裡掙扎著哭喊:「父王,別走,父王……」
錦瑟起身去追,剛一邁步,就被宇文恕抓住了胳膊。
「放開我,你放開我……」錦瑟瘋了似的踢打他。
他卻如泰山般紋絲不動。
蕭藍玉很快就被小喜子帶了出去。
錦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失聲痛哭:「宇文恕,你不是人,你該去下地獄。」
「瑟瑟放心,皇兄捨不得你,下地獄也會帶著你。」
宇文恕附在她耳邊低語,把哭到抽噎的蕭祈安放進她懷裡,面沉如水地走了出去,對外面的宮人吩咐:「看好了,沒有朕的許可,長公主和小世子不得踏出永壽宮半步。」
腳步聲遠去,錦瑟抱著孩子搖搖欲墜。
「公主小心。」陸輕塵過來扶了她一把,讓她坐回到床上。
錦瑟把臉埋在兒子稚嫩的肩頭,哭得發不出聲音。
陸輕塵於心不忍,又無能為力,只能勸她為孩子考慮,情緒起伏太大不利於孩子傷勢恢復。
這招對當娘的最有效,錦瑟很快便止住了眼淚,摟著蕭祈安輕輕拍哄,叫他不要再哭了。
蕭祈安小臉掛著兩行淚,抽泣著問她:「阿娘,皇舅舅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他是壞人嗎?我再也不喜歡他了。」
錦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求助地看向陸輕塵。
陸輕塵想了想,說:「你皇舅舅和你父王之間有些誤會,這是他們大人之間的事,和你沒有關係,輕塵舅舅會找機會勸他們的。」
「那我也不喜歡他了,他太兇了。」蕭祈安抹掉眼淚,認真道,「輕塵舅舅,我們都不要喜歡他,等到沒人跟他玩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好,我們都不跟他玩,讓他當個孤家寡人。」
陸輕塵和蕭祈安同仇敵愾,又哄他道,「輕塵舅舅讓人送些吃的來,你吃過飯把藥喝了,喝完藥和阿娘好好睡一覺,明天頭就不疼了,好不好?」
「好。」蕭祈安乖巧點頭,「輕塵舅舅放心,我喝藥不怕苦的。」
「那你真厲害。」陸輕塵笑著誇了他一句,示意錦瑟繼續陪他說話,自己出去讓人給他們準備餐食。
恰好這時,曹嬤嬤和桃之夭夭從慎刑司回來了。
曹嬤嬤說她們都沒有受刑,只是被問了幾回話。
陸輕塵見她們平安無恙,就把母子二人交託給她們,自己回太醫院讓人煎了藥送來,臨走時特地囑咐曹嬤嬤不要在錦瑟面前哭,不要問東問西,要讓她保持情緒穩定。
曹嬤嬤留意到守在這裡的都是乾清宮的人,進去見錦瑟時,便儘可能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和錦瑟簡單講了在慎刑司受審的情況,至於永壽宮在她走後發生了什麼,她一句都沒敢問。
錦瑟不想讓她跟著著急上火,她不問,錦瑟也就沒說,只道當著孩子的面不方便,有什麼話回頭再說。
折騰了這一場,大家都累得夠嗆,等蕭祈安喝了藥之後,便都洗漱一番上床歇息了。
錦瑟摟著兒子,一時之間還不能立刻入睡,腦海里翻來覆去想的都是蕭藍玉離開時那頻頻回頭的畫面,想得喉嚨發緊,心口發疼,五臟六腑都揪成一團。
宇文恕個王八蛋,把他們一家三口折磨得死去活來,自己能睡得安穩嗎?
應該能吧,像他那種沒有心的人,怎麼可能睡不安穩。
興許別人越痛苦,他就越睡得香甜。
卑鄙無恥的傢伙,簡直不配為人。
她用宇文恕教她的髒話,在心裡把宇文恕來來回回罵了幾十遍,才漸漸困意上頭睡了過去。
而此時的乾清宮卻還亮著燈,宇文恕坐在御案後面,對著一堆奏摺,一副打算挑燈夜戰的架勢,手中的狼毫卻半晌未曾落下一筆。
直到外面響起腳步聲,小喜子在門口叫他,他才回過神來,淡淡道了一聲「進」。
小喜子進了門,徑直走到御案前,對他躬了躬身,神情凝重道:「皇上,平南王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宇文恕精神一振,放下筆向他看過去,烏沉沉的雙眼映著燭火,宛如深不見底的海底燃起了兩團火。
「朕的好妹夫,終於要出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