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
為首一頭體型壯碩的頭狼,肩膀寬厚,皮毛灰黑。
它一步步壓上,喉嚨發出威脅的嗚嗚低吼。
餘下十幾頭灰狼,紛紛抬起沾滿鮮血的狼頭。
狼瞳齊刷刷調轉方向,鎖定松樹後面的王崢嶸、趙鐵柱二人!
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垂著沾滿血污的獠牙。
四肢踩過血紅積雪,緩步朝著松樹這邊合圍過來。
「壞了!這群狼沖我們來了!」
趙鐵柱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住那根粗木棍。
方才拼死搏殺哨大公狼,兩個人體力早就透支。
現在手上只有一把牛角獵刀,外加渾身帶傷的大黃。
敵眾我寡,局勢兇險到了極點。
「別慌!」
王崢嶸飛快掃視四周環境,大腦飛速運轉,打量周遭地形。
身後有好幾塊半人高的巨大亂石緊緊靠在一起,形成一處狹小的夾角死角。
只要退進死角,就能避免被狼群前後包抄,不用擔心腹背受敵。
「鐵柱!往石頭夾角撤!」
王崢嶸一聲低喝,「守住側面,不要讓狼繞到我們身後!大黃!」
大黃早已蓄勢以待,血水浸透皮毛,可沒有半分怯退。
聽見主人號令,它猛地從樹後竄出。
黃褐色身影如同閃電,直撲沖在最前頭的一頭灰狼!
「嗷嗚!」
兩頭野獸狠狠撞在雪地里,鋒利犬牙交錯撕咬,狼毛與狗毛漫天飛落。
「哐!」
趙鐵柱藉機掄動粗木棍,狠狠砸向一頭意圖繞側的灰狼腦袋。
灰狼吃痛哀嚎,腦袋一偏,暫時被逼退兩步。
王崢嶸手持牛角獵刀,守在缺口正中位置。
狼群輪番撲擊,一頭狼騰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直撲他的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王崢嶸側身猛躲,腳下借著積雪滑步。
避開狼的撲咬,雙手掄起獵刀,用盡殘存力氣狠狠向下劈刺!
噗嗤一聲!
鋒利牛角獵刀徑直捅進這頭野狼的肋下!
溫熱狼血噴涌而出,濺滿王崢嶸的棉襖前襟。
野狼發出一聲悽厲慘嚎,龐大軀體重重摔落在雪地。
四肢瘋狂抽搐幾下,便再也不動。
拿下第一頭!
可其餘的狼絲毫沒有畏懼,頭狼一聲怒嚎,剩下四頭狼再度蜂擁而上。
大黃以一敵二,身上又添兩道新的血口子,渾身浴血。
卻依舊死死纏鬥,死死咬住其中一頭狼的前腿不肯鬆口。
「好樣的大黃!」
王崢嶸瞅准機會跨步上前,獵刀狠狠向下扎刺,又結果一頭。
短短片刻,雪地里已經躺下兩頭野狼屍體。
但二人體力飛速消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胳膊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趙鐵柱胳膊被狼爪掃中,劃出一道火辣辣的血口子,快要撐不住。
頭狼眼見接連折損手下,被徹底激怒,它不再貿然衝鋒。
帶著剩下三頭狼,圍著亂石夾角來回遊走盤旋,尋找進攻破綻。
硬拼下去,遲早力竭喪命。
王崢嶸目光快速掃過地面。
方才跟哨狼打鬥時,亂石堆散落不少乾燥的松脂木柴,還有被野獸撞斷的枯枝幹。
荒年深山,乾燥松脂極易引燃!
「鐵柱!把地上干松枝、松脂全部扒過來!咱們點火!」
不用多說,趙鐵柱立刻不顧身邊遊走的惡狼,冒著風險把一堆干松枝柴火扒拉到亂石夾角之內。
王崢嶸飛快摸向棉襖內側口袋,幸好,洋火沒有被雪水打濕。
「嚓!」
洋火點燃,火苗竄起,飛快引燃乾燥的松脂枯枝。
一簇熊熊火焰立刻升騰而起,橘紅色火光沖天,滾滾黑煙升騰在雪地之間。
烈火噼啪作響,熱浪撲面而來!
野獸天生畏懼明火!
圍在外圍的幾頭野狼看見跳動的火光,腳步下意識往後連連後退,不敢再往前強攻。
頭狼還不甘心,在火光外圍來回踱步,喉嚨不斷發出不甘的低吼。
幾次想要試探衝鋒,都被跳動的火苗逼退。
大黃抓住這個間隙,猛地撲出,一口咬住一頭遲疑後退野狼的後胯!
野狼痛得瘋狂掙扎,王崢嶸抓住機會,上前補刀,第三頭狼轟然倒地!
眼見接連死掉三頭同伴,再加上明火威懾,狼群的凶焰徹底被打壓下去。
頭狼死死盯著火光後面的兩個人,又看了看地上橫躺的狼屍。
他似乎知道今天很難拿下這兩個獵物,仰頭髮出一聲悠長悲愴的狼嚎。
餘下殘存的灰狼,不再戀戰,跟著頭狼,一步三回頭。
不甘心地遁入幽深的密林深處,很快消失不見。
危機,終於暫時解除。
王崢嶸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雙腿一軟,重重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衣服褲子到處都是狼爪劃開的破口,好在身上沒受什麼傷。
但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狼血沁透了,穿在身上又濕又重。
趙鐵柱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
大黃搖搖晃晃走回來,身上好幾處傷口流血,步履都有些踉蹌。
卻依舊先走到王崢嶸腳邊,低低嗚咽一聲,蹭了蹭他的褲腿。
看著老獵犬渾身撕裂的傷口,王崢嶸心口陣陣抽痛。
這是陪著父兄,如今又為了保護自己受傷的老夥計。
於他而言,大黃早已不是一條狗,是家人。
「辛苦了,大黃。」
王崢嶸蹲下身,伸手輕輕撫摸大黃血淋淋的腦袋,心底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大黃悍不畏死拼死纏鬥……
如果不是找到了干松枝點火逼退狼群……
今天他和趙鐵柱,兩個人都要埋骨深山。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斷斷續續的呻吟。
王崢嶸抬眼望過去。
只見遍地狼藉的血泊之中,周三皮居然還沒有徹底斷氣。
他半個身子幾乎被狼咬得血肉模糊,渾身沾滿凍結的血污。
他殘存的一隻眼睛死死盯住火光這邊,看見了活著的王崢嶸。
「王……崢嶸……救……救我……」
他用盡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微弱地求救,「我知錯……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
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苟延殘喘,命懸一線。
只要王崢嶸願意過去,還有一絲機會把人救下。
趙鐵柱聽見呼救,眼神晃動,下意識朝那邊望了一眼。
王崢嶸目光淡漠,腳步分毫沒有挪動半寸。
甚至仿佛壓根沒有聽見那道求救聲,目光落回身邊受傷的大黃身上。
耳邊傳來瀕死之人嘶啞的哀嚎,王崢嶸胃裡一陣隱隱翻騰。
可轉瞬之間,前世丫丫落水、林秀蓮被逼瘋的畫面碎片飛速閃過腦海。
那一絲惻隱,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不是天生冷血,只是再也賭不起家人的命運。
「崢嶸,他……他……他還……活著。」趙鐵柱低聲提醒。
「我看見了。」
王崢嶸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望向自家村子的方向。
重生一世,他已經見過一次親人因為這惡人落得何等悽慘下場。
只要周三皮還能喘上一口氣,就永遠是懸在家人頭頂的一把刀。
他可以同情普通人,但絕不會同情這種一心想要滅我滿門的惡徒。
婦人之仁,換來的只會是家破人亡。」
風雪吹過山谷,周三皮微弱的求救聲越來越輕,越來越小。
最後化作幾聲若有若無的嗬嗬血沫聲響,徹底歸於沉寂。
亂石溝之中,再沒有半點動靜。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還會吸引別的野獸。」
王崢嶸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邊的人間慘狀,「趕緊剝了狼皮,我們抓緊時間下山。」
方才三頭,加上之前一頭,一共四頭狼屍橫躺雪地,皮毛完好無損。
這四張上好的冬狼皮,拿到縣城,足以換大筆錢糧票證。
王崢嶸立刻拿起獵刀,開始剝皮,趙鐵柱打下手。
四張狼皮,在他的獵刀下,完整地被剝離皮肉。
趙鐵柱都不禁稱讚道,「崢嶸,你這刀工絕對的……」
王崢嶸還沒說話呢,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好像就那邊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