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寧拉著顏有容穿過人群,迎面走來兩男一女。
為首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高大,一身青色勁裝,外罩灰色厚夾棉短打,衣襟收得緊實,袖口褲腳都用布帶扎牢,走起路來帶風。
正是韓寧的堂弟韓大器。
身後的一男一女,與他年歲衣著相仿。
「這不是堂兄麼...到我家賒藥?」韓大器看到韓寧,嘴角一撇。
他最討厭的就是弱不禁風、滿口之乎者也的酸儒。
韓寧平靜道:「不是賒藥,是要回我爹借給你家的銀子。」
「討錢?」韓大器嘖嘴。
「你讀書又花不了幾個錢,著什麼急。等我突破九品,難道能少了你的好處?」
「韓師兄前途無量!師父說他繼續保持現在的進度,明年武舉大有希望!到時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差你這點銀子嗎?」韓大器身後的師弟出言附和,滿臉討好的意味。
「你不練武,眼界還是太窄了。」韓大器仰著下巴,態度居高臨下。
旁邊的少女雙手抱胸,冷眼旁觀,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先富帶後富,不如自己富!】
【韓大器:養血大成,沖關在即,與你境界相同,氣血稍勝你一籌。】
【不過,他的氣血皆是勤學苦練和藥補得來,不如你加點提升的根基深厚。】
【如果出其不意背後偷襲,你的勝率高達75%】
【不知名男:養血小成...】
【不知名女:養血大成...】
【以一敵三,稍顯勉強,卻並非沒有勝算。】
【是否開啟戰鬥模擬?我將從專業的角度給予你指導,幫助你獲得最終的勝利。】
韓寧沒有理會系統提示,衝著韓大器拱了拱手,「那就祝你大器早成了。」
他拉著顏有容繞過三人。
「切...」韓大器嘟囔了一句,領著兩人前往自家藥鋪。
......
走到主街,韓寧將手中的帳單三兩下撕了個粉碎。
「三郎,你怎麼把帳單撕了?大伯剛才說過幾個月連本帶利還錢!」顏有容有些急了。
「記帳單又不是借條,留著沒用的。他們要是真想還錢,也不會拖到撕破臉了。」韓寧頓了頓,冷笑著,「過幾個月...哼!」
「可是...」顏有容聲音低了下去。
沒走幾步,韓寧聽到身後顏有容小聲哭泣。
「容容?怎麼哭了?」
「三郎...」顏有容抹了一把眼淚,拉著韓寧的衣袖:「你現在肯定很難受吧,又不好意思哭。一想到這些,我就忍不住了。」
「容容...」韓寧嘆了口氣。
這個傻姑娘真會心疼人。
剛才撕破臉,他根本不會難過。
得到了屬性點和銀子,屬於丟了面子,得了里子。
有里子,就一定會有面子。
只是早晚的問題。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韓寧拭去顏有容的眼淚。
「先去買凍傷膏,然後再買只烤鴨慶祝一下。」
「嗯!」顏有容揉了揉眼睛,接過了話茬:「我可以吃鴨腿嗎?」
「兩隻都給你!」韓寧笑道。
【多好的女人啊!你怎麼忍心讓她受委屈,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我要是男人,我願意把命都給她!】
『別盡給些別人不想要的東西好不好。』
韓寧心中吐槽。
『要是真心疼她,你倒是多給我一些屬性點啊!』
【......】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是吧?』
【當前餘額不足。隨身白銀17.3兩,是否充值?】
韓寧:NM...
「表鍋!」
韓寧身後傳來軟糯不清的喊聲。
他回身望去,一個穿著厚棉襖,扎著兩個朝天辮的女童沖他揮手,另一隻手裡還抓著肉包子啃著,肉嘟嘟的臉蛋高高鼓起。
女童一路小跑,嘴裡叼著肉包,張開了雙手。
來人是他的表妹徐玲玲。
「玲玲。」韓寧迎了上去。
「姐姐!」徐玲玲衝進了顏有容的懷裡,「表哥身上髒。」
「......」韓寧默默收回了手,小鬼真精!
「表哥,我要吃糖葫蘆!」徐玲玲指著街口路過的小販。
「行。」韓寧站起身。
「玲玲!」街口響起嚴厲的聲音,「別跑那麼快......」
韓寧愣了一下。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婦人出現在路口,她身著粗布棉中衣,外罩靛藍棉布夾棉短襖,頭上裹著半幅青布帕,手裡提著菜籃子迎面走來。
婦人臉盤飽滿圓潤,身材豐腴,氣質溫婉賢淑,就是眼神有些厲害。
正是韓寧的舅母張氏。
「見過舅母。」韓寧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嗯...」張氏面色冷淡,視線在他散亂的鬢髮和髒兮兮的衣物上短暫停頓。
「玲玲,下來。」她越過韓寧,語氣嚴厲了兩分。
「舅母。」顏有容放下徐玲玲。
「你這孩子,又瘦了,要仔細身子才是。」張氏有些心疼摩挲著顏有容的臉頰。
「看你這手,才這麼些日子,怎麼弄成這樣!我那裡有凍傷膏,晚些時候...」
「謝舅母關心,三郎正準備晚些時候去...」顏有容拉著張氏的手,準備幫韓寧說好話。
「玲玲!」張氏聲音高了幾分。
「回家!」
徐玲玲一縮腦袋,乖巧地上前。
張氏牽起徐玲玲的手就走。
顏有容張了張嘴,輕扯韓寧的衣袖。
「舅母...」韓寧喊了一聲。
張氏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徐玲玲,仿佛沒聽到一般。
「三郎,晚些時候等舅舅回家再...」顏有容小聲道。
「也好,我們先去買些禮物。」韓寧點點頭。
此時,走到路口的張氏突然駐足,背對著兩人。
她側身低下了頭,嘴唇微動,在徐玲玲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
很快,徐玲玲小跑著回來,邊跑邊喊:「表鍋!姐姐!」
「娘說,你就說我想你們了,一起去家裡吃飯!」
說著,徐玲玲還回頭望向張氏,確認她的轉述是否到位。
張氏身體僵了一下,以手覆額,似乎嘆了口氣。
張氏回頭,臉色冷淡的開口:「走吧。」對著跑來邀功的徐玲玲剜了一眼。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比剛才還快幾分。
「娘?」徐玲玲愣住。
以往娘說爹『你是不是爾多隆』,讓她幫著傳話,那話可長多了,她也沒出錯。
『你、就、說、我......』她叼著肉包子,掰起手指默數剛才的話。
「娘?等等我!」徐玲玲數完,張氏已經走遠了。
「三郎,快跟上!」顏有容一把抱起徐玲玲就跑。
......
大晉以北為尊,以右為貴。
是以有北尊南賤,東富西貧的說法。
城市的布局規劃,大都以此為例。
外城。
北城區,住在這裡的豪紳富戶,大都與內城有著緊密的聯繫。
主街以西,臨近內城河,有一處三進三出的大宅,匾額上書的「趙府」二字虬結有力。
此時,一個書童打扮的青年,急匆匆地穿過門房和前院長廊,來到後院的書房。
「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書房的大門敞開著,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五少爺,五少爺!」書童來到門口。
「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一個身著淡青色儒生長袍的少年走了出來,身上披著褐色大氅。
樣貌算不上俊朗,但面容白淨,身形修長,氣質不俗。
赫然是韓寧的同窗趙冬。
「少爺,我剛才跟著李管家去集市,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書童故作神秘。
「賣什麼關子。」趙冬重新拿起書卷,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少爺,我剛才看到韓寧了,他為了向自家大伯要債,竟當街打滾,猶如潑婦一般罵街,好不熱鬧!」
書童連忙道。
「我看他是徹底廢了!跟此前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趙冬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眉頭微微蹙起。
「少爺,你不高興嗎?」書童疑惑道。
「韓寧此人,雖則迂腐,恃才傲物,但我欣賞他的詩才,我本可以跟他成為知己的。」趙冬搖頭嘆息。
書童道:「那少爺還...」
趙冬面色微沉:「那是他自找的!表弟好不容易賞臉,答應了我的邀請。我跑前跑後地張羅詩會,就是想讓表弟開心。這韓寧非要出風頭,擅改表弟的詩詞。」
「可表少爺當時不是欣然接受了嗎?還很高興的樣子。只是改了一個字,應該不至於吧...」書童不解。
「我這個表弟只是看起來豁達大度而已,他那人面上笑著,心裡能記你三年!」趙冬冷笑。
「今時不同往日,他有先天開靈的天賦,明年就能前往府城參加測試。
一旦覺醒,就是我需要仰望的人物了。
上次的事情他也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但,萬一他記仇遷怒於我,那我以後怎麼跟二哥、三哥爭家主的位子。」
「少爺,覺醒到底是什麼?真的這麼厲害嗎?」書童好奇。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你知道武師吧。」趙冬道。
「當然。」書童點頭,七品強者,放眼整個泰安城都是大人物。
趙家在他眼中已經是龐然大物了,但也沒有武師坐鎮。
兩個八品護院,平時里都是用鼻孔看人。
就是老爺,也對他們非常客氣。
「我五歲啟蒙,十五歲在護院手下習武。
一個月拿捏氣血,兩個月養血大成,半年入九品。
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習武兩年半,至今還卡在九品大成的瓶頸。」
趙冬面露唏噓之色,可惜他只是下等根骨。
雖然家中頗有資財,他也吃得下苦,但還是被瓶頸卡死了。
他並非家中獨子,二哥、三哥的根骨都強於他,資源並不會朝他傾斜。
「少爺文武兼備,如今也才十八歲,日後定能文武兩開花,雙雙中舉!」書童恭維道。
「呵...」趙冬自嘲一笑,「練武突破要趁早。
你可知道,表弟的根骨本就接近上等。
至於開靈天賦,更是萬中無一!
哪怕覺醒失敗,也可以媲美九品武者。
一旦覺醒成功,很有可能直接八品。
只要中途不出意外,也許二十歲之前就能成為武師。
這麼年輕的武師,以後會止步七品嗎?」
「這...怎麼可能?!」書童張大了嘴巴。
據他所知,城中的武師大都四五十了。
最年輕的武師也三十歲了。
不到二十歲的武師,簡直難以想像。
「我不能賭,只能算韓寧倒霉,這個結果能讓表弟消氣,韓寧又留下了性命。只要他以後不再回書院糾纏,我也懶得再為難他。」趙冬幽幽一嘆。
「......」書童低下了頭,暗暗咋舌。
少爺以往還經常稱讚韓寧的詩詞,現在把韓寧整得幾乎家破人亡,看樣子距離瘋癲也不遠了。
就為了一個字,至於嗎?
這些大人物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