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堂,前廳。
「徐家兄弟,裡邊請。」
周管事笑臉相迎,領著徐青進了前廳。
「來,請上座。」
「周管事請。」徐青有些受寵若驚。
徐青這回跟著回春堂內院的柯管事,一起上玉竹山給三元觀送藥材。
正好順路看望韓寧。
近些年,徐青也跟柯管事來過幾次三元觀。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還沒資格讓周管事接待。
周管事管著三元觀的雜役堂,徐青管著回春堂的外院。
乍一看,好像身份差不多。
但三元觀對回春堂來說,是一個龐然大物。
周管事管著三元觀雜役堂百來號雜役。
而整個回春堂加起來,也才一百多人。
回春堂外院管事,聽起來唬人,放在普通人眼裡,還有些身份和地位。
但其實就是給回春堂打雜的。
只有內院才是回春堂的核心。
以往都是回春堂內院的柯管事跟周管事和三大殿接觸。
他們談事情的時候,徐青要麼在外面等,要麼就去偏廳喝口茶,還從來沒進過正廳。
上次徐青帶著韓寧上山時,周管事就沒有把他們當一回事。
這次上山,周管事不僅親自在正廳接待他,還表現得如此親近,實在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會是想趁機跟他拉關係,然後利用他吃回春堂的回扣吧?
之前讓韓伯年從回春堂的渠道低價拿藥材,一來是看在韓平的面上,二來是因為存義藥鋪門面小。
存義藥鋪什麼檔次,三元觀什麼檔次。
他手頭可沒有這麼大的權力,更沒有這個膽子。
周管事可能是高估他了。
「徐家兄弟,我痴長你幾歲,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叫我周老哥吧。」周管事將徐青按到椅子上,又吩咐雜役上好茶。
「周...周管事。」徐青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被他猜中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心中愈發警惕起來。
「徐家兄弟,你這就太見外了。」周管事見徐青神情拘謹,身體緊繃,心道對方可能是誤會了。
他笑容不減,贊道:「徐家兄弟這個外甥可是個人物,入觀才兩個月,就得到了福德殿傳功長老江師叔的青睞,親自推薦他進了福德殿,成了記名弟子。」
「誰?三郎進福德殿了?!」徐青突然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得瞠目結舌。
前一瞬,他還在頭疼,既要委婉拒絕周管事,又不能得罪他。
以防牽連韓寧,導致他被周管事穿小鞋。
「不錯,你的好外甥現在已經是我的師弟了。韓師弟前途無量,我已經給他當了保人,推薦他提前去學習辟邪符。他如今相當於我的半個道籍繼承人。徐家兄弟,以後咱們兩家可要多親近親近才是。」
周管事拉著徐青的手,熱絡得像是親兄弟一樣。
他之前有賭的成分,內心也有猶豫。
但昨晚之後,他再無疑慮。
昨晚他厚著臉皮找上了江長老,詢問了韓寧的表現。
其實,學習辟邪符是一個長期過程,韓寧才去了大半天,能學到什麼?
關鍵是他的內心還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實在忍不住去問。
沒想到,一向嚴格的江長老,給韓寧的評價卻是「不錯」二字。
想當年,他也跟在江長老後面學習辟邪符。
結果第一天就被江長老用拂塵敲頭,說他如同蠢豬笨牛一般。
不過,最終他還是學會了辟邪符。
雖然只能製作下品辟邪符,但總歸是會了。
大部分弟子就算能製作下品辟邪符,成功率也到不了兩成,無法在制符時回本。
嚴格來說,算不上會制符。
這麼一對比,韓寧第一天學習制符的表現肯定是極好。
未來再差應該也能繼承他雜役堂管事的位置。
雖然他也不想把未來寄托在外人身上,但他的外孫太小,外甥劉大又是爛泥扶不上牆。
上趕著討好韓寧,既掉份又怕被他看輕。
籠絡徐青這個長輩,怎麼著也不會矮了韓寧一截。
「三郎都開始學習制符了?!」徐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回春堂也有人靠關係送後輩進三元觀當雜役,結果用了好幾年才勉強成為記名弟子,這還是使了許多銀子上下打點的緣故。
他知道三郎改了性子,比以前爭氣。
但他沒想到三郎竟然這麼爭氣?
「徐家兄弟這話說的,我還能騙你嗎?」周管事笑容滿面。
「好,好...」徐青還有些恍惚,他清晰記得兩個月前周管事的態度,哪怕是有蘭家的薦書,也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舅舅!」
此時,大廳門口響起韓寧的聲音,他匆匆走了進來。
「三郎!」徐青眼睛一亮,露出欣慰的笑容。
韓寧一身青色道袍,整個人的精神面貌跟前些日子有了極大的變化。
這讓他內心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在回春堂大掌柜的小兒子身上,感受過這種狀態。
「舅舅。」韓寧見徐青這副模樣,心頭一松,看來並不是家裡出事了。
「韓師弟。」周管事起身相迎。
「見過周師兄。」韓寧拱手道。
「舅舅。」劉大氣喘吁吁的出現在大廳門口。
周管事的目光在他和韓寧身上掃過,心中不禁暗嘆,旋即沖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下去吧。」
「是。」劉大訕笑,剛準備離開,便遇上雜役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給我!」
劉大湊上去,接過茶盤,又回到大廳奉茶。
「舅舅,喝茶。」
「徐...徐...」劉大又朝著徐青走去。
「我叫徐青。」徐青忙道。
「徐先生請喝茶。」劉大滿臉堆笑。
徐青暗暗咋舌。
剛才遇到劉大的時候,他還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態。
聽說他是韓寧的舅舅,才換上一副笑臉。
現在更是近乎諂媚。
「行了行了!這裡沒你的事情了。」周管事板著臉,看劉大更不順眼了,示好也不該是這樣的。
「這就走。」眼見舅舅發火,劉大縮著脖頸,連忙退了下去。
等到劉大離開後,周管事笑著起身,說道:
「徐老弟,你們舅甥二人許久未見,想必有很多家常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你了。」
「周...周管事慢走。」徐青起身。
「誒!不是說了讓你別這麼見外了嗎?」周管事故作不悅。
「這...周管事與我家三郎師兄弟相稱,我叫你周老哥豈不是亂了輩分。」徐青忙道,下意識望向韓寧。
「我跟韓師弟乃是同門,如何稱呼得照著門規來。咱們是朋友,可以各論各的嘛,除非徐老弟你不把我當朋友。」周管事道。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周老哥了。」徐青見韓寧點頭,這才應了下來。
「這才對嘛。」周管事露出笑容,「韓師弟,那你們聊。」
徐青上前相送,周管事連忙擺手,「留步。」
待到周管事走遠了,徐青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
「三郎,士別三日,還真是當刮目相待了。」
只剩下舅甥二人後,徐青放鬆了下來。
「舅舅可別取笑我了,我這也是沾了別人的光。」韓寧笑著將徐青請到座位上,還是跟家人待在一起,讓他感到輕鬆。
「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徐青好奇地不行。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韓寧端起茶盞,雙手奉上。
「不急!慢慢說!」徐青雙眼放光。
「好。」韓寧點點頭。
「這事要從我剛入觀的時候說起,跟我同屋的雜役裡面,一個叫陳三水,還有一個叫張鐵柱的......」
韓寧將近期發生的事情裡面,方便說的部分全部告知徐青。
其中包括張鐵柱跟刑罰堂魏長老的關係,還有陳三水幫他引薦鄭文博的事情。
以及劉大得罪他跟張鐵柱的隱情。
連周管事跟他的交易,也都沒有隱瞞。
「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你這孩子也是,連自家人都瞞著,一點口風都沒漏。你這個朋友張鐵柱也是好運道。」徐青神情不斷變換。
「所以說,我是沾了別人的光。」韓寧笑道。
「三郎何必妄自菲薄,你能有今天,也多虧了自己努力。否則就是想沾光,別人也未必願意。」
徐青欣慰感慨。
之前的三郎有才不假,但性情孤傲,自視過高。
現在的三郎,卻又過於自謙了。
「沒有舅舅和舅母,哪有我的今天。」韓寧神情懇切。
雖然進武館也能往上爬,但三元觀無疑上限更高。
模擬器是他崛起的關鍵,可真心相待的家人又何嘗不是呢!
「你如今這麼有出息,我也算是對得起大姐了。」徐青突然就紅了眼眶。
「舅舅...」韓寧頓了頓。
「不提這個。」徐青用力揉了揉眼睛,「你舅母和容容要是知道了,肯定開心壞了!」
「家裡一切都好嗎?」韓寧問。
「都好,都好。」徐青點頭。
「我這次來,還是你舅母催我的。她說讓你安心在觀里待著,沒事別回家。走回去勞身勞神,坐牛車又費錢。」
說著,徐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裡面有烙餅和煮熟的雞蛋。
還有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百來個銅錢。
「你舅母怕你要面子,故意逞強硬撐,還讓我帶些錢給你。看來我們都小看你了,你哪裡需要這些。」
徐青自嘲一笑,卻又滿臉欣慰。
「錢我不要,但家裡的吃食卻是要的。我就愛吃舅母烙的餅,香!」韓寧拿起大餅往嘴裡塞。
【你的守護之念已經達到當前狀態的頂峰!】
【此刻拜神,有極大概率得到更多神力反饋。】
【10兩白銀,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再充一次吧!說不定有奇蹟!】
『你TM?!』
原本韓寧感覺鼻子有些發酸,系統提示卻一下子讓他從煽情狀態里脫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