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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法手術

2026-09-18 16:53:46 作者: 風中說書

  局面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楚昭然卻突然猛的咳嗽了兩聲。

  梁宇側頭看來。

  只見楚昭然一直在對他使眼色

  梁宇便是順著目光看去,只見一個頂著透亮光頭的番子,正滿頭大汗的嘗試在身後將腰刀插回鞘中。

  梁宇微微挑眉,電閃一般搭弓射箭。

  羽箭破空。

  哐啷——!

  長刀被打落在地,羽箭也是沒入地面之中寸許。

  「狂妄!還敢動刀?」

  「給我統統拿下!」

  梁宇抬手向前一壓!

  羽林禁衛立刻向前。

  曹玉容面色漲紅,銀牙幾乎咬碎。

  「將軍怎可如此武斷!......」

  話未說完,就見梁宇弓如滿月,裹著金光的羽箭已然是指向了她。

  「你等,還想抗法?」

  

  一片金鐵摩擦之聲,十數騎羽林衛的長刀也隨之齊齊出鞘。

  看著一片肅殺,曹玉容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滿溢而出,那張精緻的臉蛋此刻也是有些扭曲。

  但最終,她只能從牙縫中硬擠出幾個字。

  「我等願意隨將軍回去調查。」

  梁宇冷哼一聲,這才將弓放下。

  身後的羽林衛也是將刀收起,上前將西院的人馬全部制住。

  楚昭然在李旭的攙扶下也是到了梁宇的身旁,輕聲道。

  「梁將軍,那名人犯……」

  梁宇隨意掃了一眼被綁在馬後的賈炳仁擺擺手。

  「既然犯人是你們抓到的,帶回你們衛所便是。」

  楚昭然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便多謝梁將軍了。」

  梁宇輕輕點頭,隨後調轉馬頭正要離開。

  就聽見身後楚昭然小聲念叨。

  「下次過來快點。」

  梁宇則是立刻回頭,同樣小聲道。

  「那你下次早說!」

  說完便是一夾馬肚快速離開了。

  唐霖看著楚昭然蒼白的臉色,關切道:

  「大人,您的傷勢如何?」

  楚昭然擺了擺手。

  「無妨。」

  他雖然挨了曹玉容一掌,但白虎從雲訣的真氣霸道剛猛。此刻運轉真氣之後,已經將侵入經脈的玄陰寒氣暫時壓制住。

  接下來只需服用一些丹藥,再輔以湯藥調養,休息一兩日,便不會有大礙。

  楚昭然回頭望向羽林禁衛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捆在馬後的賈炳仁,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事情越發的複雜起來了。

  但事到如今已是容不得他多想,還是要儘快將人帶回衛所。

  三人便立刻催馬上路,直奔真武衛乾元街衛所。

  ---

  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在耳畔響起。

  乾元街衛所的老門子陳安聽見動靜,從門房裡探出頭。借著檐下燈籠看清為首之人,他臉色頓時一變。

  「楚大人?」

  楚昭然坐在馬上,臉色蒼白,左肩處的衣料破開一片,身形隨著馬匹停步微微晃動。

  陳安連忙朝門內喊道:

  「楚大人受傷了,快來人!」

  衛所內很快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值夜的韓六與趙成一前一後衝出大門,一個接住韁繩,一個繞到馬側,與翻身下馬的唐霖一道,將楚昭然扶了下來。

  「大人,誰傷的您?」

  韓六看見他肩頭的傷,眼睛都瞪圓了。

  「我這就去叫弟兄們!」

  「站住。」

  楚昭然叫住他,聲音雖比平日虛弱,卻還算平穩。


  「事情已經解決了,不必再驚動旁人。」

  說罷,他轉頭看向趙成。

  「你去幫李旭押解人犯,關入甲字號囚室。此人涉及重案,務必看緊,不能出半點差池。」

  「是!」

  趙成拱手應下,快步走向後面那匹馬。

  賈炳仁仍被綁在馬背上,臉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李旭將人交給趙成,跟著往後院走去,低聲交代看押的事項。

  韓六則與唐霖一左一右架住楚昭然,將他往裡扶。

  楚昭然傷在肩上,腿腳倒沒什麼問題。

  不過,瞧韓六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還是打消了推開兩人的念頭。

  真要說自己能走,這小子多半會直接將他背起來。

  前院裡,幾間屋子陸續出來了人。

  有人出來詢問傷勢,有人轉身去取傷藥,還有人腰間已經掛好了刀。

  楚昭然見狀,只得抬起右手。

  「多謝諸位同袍掛念。我只是受了些輕傷,賊人也已經解決了。」

  「該當值的當值,該歇息的歇息,不必都圍著我。」

  眾人見他神志清明,這才稍稍放心,各自散去。

  穿過前院,韓六和唐霖將他扶進百戶房。

  前廳是處理公務的地方,後廳設有床榻,供值夜時休息。唐霖替他墊好靠枕,陳安也端著燭台跟了進來。

  燈火湊近,楚昭然肩頭的傷勢終於顯露出來。

  掌印周圍一片青白,破損的衣料邊緣,竟還凝著細細的霜痕。

  陳安眉頭一皺。

  「還有真氣留在傷處,得趕緊找人醫治。」

  「我去醫館請郎中過來!」

  韓六轉身正要走,卻被陳安一把按住肩膀。

  「這幾日西鄉接連送來兇案屍首,沈姑娘還在停屍房忙著。先請她過來看看。」

  「對啊!」

  韓六一拍腦袋。

  「我怎麼把青棠姐忘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出了門。

  楚昭然望著他的背影,無奈搖頭。

  「這小子,還是這麼毛躁。」

  說罷,他又看向守在床邊的唐霖。

  「小唐,你也折騰了大半夜,去庫房領些調息的丹藥,早些歇著。」

  唐霖拱手:

  「屬下沒事。」

  「有沒有事,等調息過後再說。」

  楚昭然看了他一眼。

  「去吧。都已經回了衛所,我這不缺你一個守著。」

  「……是。」

  唐霖這才退下。

  沒過多久,門外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隨之而來的韓六的大嗓門。

  「青棠姐,就在裡面!」

  房門推開,韓六先捧著藥箱沖了進來。

  兩息後,一名年輕女子也是快步跨過了門檻。

  女子約莫二十來歲,身形有些清瘦,著一身青白布衣,衣襟袖口收拾得乾淨利落。烏髮以素木簪挽起,未施脂粉,眉眼清雋,只是神色有些冷淡。

  大概是來得急,她臉頰泛著薄紅,氣息也還未平復。

  來人正是衛所的仵作,沈青棠。

  衛所仵作原是其父沈長生,因上了年紀,在受那屍體濁氣沖刷,身體已是扛不太住,近來便由沈青棠暫代仵作一職。

  雖是年輕,但驗屍的本事卻絲毫不遜於其父,同時她還身負醫道修為,衛所里誰有個傷病,多半也會去尋她。

  韓六唐霖這些小輩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到了她跟前,卻總要老老實實喊一聲「青棠姐」。

  沈青棠走到榻前,伸手搭住楚昭然的脈門。

  楚昭然剛想說自己傷得不重,便聽她問道:

  「可曾昏厥?」

  「不曾。」

  「胸口疼不疼?」


  「不疼。沈姑娘,其實——」

  「我問什麼,你便答什麼。」

  楚昭然的話被堵了回去。

  沈青棠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緩緩移過。

  「可有重影?」

  「沒有。」

  楚昭然答得十分乾脆。心中卻是暗自腹誹。

  這語氣,怎麼和自己審犯人時一模一樣?

  沈青棠卻也沒有再問,而是抬起另一隻手沿著他的肩背按下。

  指尖落到左肩時,一縷清涼氣息緩緩滲入,隨即觸動了盤踞在傷處的寒勁。

  楚昭然肩頭一緊。

  沈青棠也皺起了眉。

  她挑開傷口附近的衣料,將那青白的掌傷完全暴漏出來。

  「安叔,勞煩掌燈。」

  陳安立即將燭台舉近。

  沈青棠也是俯下身,仔細查看傷處。

  兩人離得近了,一縷微苦的藥香鑽入楚昭然鼻間。

  垂眼看去,才發現沈青棠眼下隱約泛青,顯然先前已經熬了許久。

  可那雙眼睛依舊專注。

  指尖每換一處位置,她都要停一停,確認之後才繼續往下探。

  片刻後,沈青棠直起身。

  「寒勁還沒散,已有部分血肉失了生機。拖到天亮,傷的就不只是皮肉了。」

  楚昭然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姑娘能醫治嗎?」

  「能。」

  沈青棠只回一字,隨機便轉身打開藥箱,又對一旁的韓六吩咐道。

  「韓六,去藥房取五陽散和火備丹各一份,再送一盆熱水過來。」

  「接下來我要替楚大人清創、拔除寒勁。你守住門口,別讓人進來打擾。」

  「好!」

  韓六應允後轉身便跑。

  沈青棠則是取出一柄細長短刃,以藥酒擦拭,指間又凝起一縷淡綠色元氣,緩緩拂過刀身。

  刃口映著燭火,泛起一線寒光。

  楚昭然眼看著那柄刀往自己肩上靠,連忙開口:

  「沈姑娘,稍等。」

  沈青棠抬眼:「怎麼?」

  「我是活人。」

  她動作一頓。

  「我知道。」

  「若是死人,也不必費這些藥。」

  楚昭然看著她,神情十分誠懇。

  「既然如此,能不能先給我服些鎮痛散?」

  屋內安靜了一瞬。

  沈青棠收回短刃,重新打開藥箱,取出一個棕色小瓶。

  陳安轉過身去倒溫水,肩膀卻微微動了兩下。

  楚昭然撇了撇嘴。

  「沈姑娘方才,不會真將我當成停屍房裡那些了吧?」

  「沒有。」

  沈青棠冷冷回應,一邊將藥粉倒入杯中,攪勻後遞過來。

  「只是沒想到,五境的武者也這麼怕疼。」

  「修為高,也是血肉之軀啊。」

  楚昭然嘀咕一句後,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藥力迅速散開,他主動放鬆經脈,讓藥力遊走全身。沒多久,肩上的痛楚漸漸遠去,眼前的燭火也模糊起來。

  恍惚間,他聽見韓六進門的聲音,隨後是瓷瓶落桌的輕響。

  沈青棠扶住他的左臂,聲音似乎比先前緩了些。

  「別動,很快就好。」

  細刃落下。

  傷處各處凍傷深淺不一,又牽連著經脈,不能簡單地一併剔去。

  沈青棠只能以醫道元氣探明寒勁所在,再一點點清理壞死的血肉,將殘留的陰寒之力拔出。

  屋內漸漸安靜。

  只剩藥具偶爾相碰的輕響。


  陳安站在一旁,始終穩穩舉著燈。

  ……

  半個時辰後,楚昭然緩緩睜開眼。

  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濃烈的藥香。

  左肩已經包紮妥當,原本那種不斷往骨頭裡鑽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溫熱。

  沈青棠坐在桌旁收拾藥箱。

  她額角沁著細汗,幾縷濕發貼在臉側,臉色比來時又白了幾分。

  聽見床榻上的動靜,她抬頭看了一眼。

  「醒了?」

  「嗯。」

  楚昭然聲音有些沙啞。

  「勞煩沈姑娘,多謝。」

  「道謝就不必了。」

  沈青棠將擦淨的短刃放回藥箱。

  「把診費結了便好。」

  楚昭然一怔,隨即笑道:

  「沈姑娘對病人一向如此?」

  「清創一兩,用藥五十文,夜間出診五十文。」

  沈青棠扣上藥箱,不為所動。

  「沒有現錢,月底一道結也可以。」

  帳算得明明白白。

  楚昭然下意識想抬手撓頭,左肩剛一牽動,便有一陣酥麻沿著手臂竄了下去。

  還沒等他皺眉,沈青棠已經起身,按住了他的手臂。

  「別動。」

  她俯身查看了一下包紮處,確認沒有滲血,才重新看向他。

  「殘餘寒勁已經拔除,但傷及的經脈還需靜養。這幾日儘量不要動用左臂,行氣也要避開傷處。」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能不與人動手,最好。」

  楚昭然對上她認真的目光,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謹遵醫囑。」

  說著,用右手比了個「ok」的手勢。

  沈青棠沒看懂,目光在他拇指與食指圈成的圓上停了一瞬,便鬆開了手。

  反正衛所里的人都說,這位楚大人時常有些旁人不懂的古怪舉動。

  既然嘴上答應了,那便好也。

  楚昭然轉頭看向陳安。

  「安叔,我身上沒帶散碎銀錢,勞煩你先替我墊上,明日還你。」

  陳安應了一聲,取出錢袋,將診費數給沈青棠,又多添了一小塊碎銀。

  「沈丫頭,忙到這個時辰,多的算辛苦錢。」

  沈青棠只收了診費,將多出的銀子推了回去。

  「已經收過夜間出診的錢了。」

  陳安還要再勸,她已經提起藥箱。

  「明日換藥,我再過來。」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看向楚昭然。

  「外傷不算重,也不能由著性子折騰。若是傷口裂開,還得重新清理。」

  楚昭然搗蒜般的點頭。

  「記住了,沈姑娘。」

  沈青棠這才離去。

  楚昭然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笑了笑。

  帳算得清楚,話也說得不大客氣。

  偏偏讓人生不出半點不快。

  韓六探頭進來,見他醒著,總算鬆了口氣。

  「青棠姐說您無礙,我還以為她是哄我的。」

  「怎麼,你還盼著我有事?」

  「大人這話說的!」

  韓六咧嘴一笑,上前倒了杯溫水。

  「您先潤潤嗓子。我再尋兩個兄弟,送您回家?」

  「不折騰了,今夜就睡這裡。」

  楚昭然接過水杯。

  「忙了大半夜,你們也去歇著吧。」

  韓六拱了拱手。

  「那大人有事只管喚我,我就在前院。」

  陳安替楚昭然掖好被角,又將燭台挪遠了些,這才與韓六一道出門。


  房門輕輕合上。

  屋內終於靜了下來。

  楚昭然靠在榻上,卻沒有多少睡意。

  先前人來人往,肩頭又疼得厲害,他還顧不上細想。如今寒勁拔除了,腦子也漸漸清醒,今晚發生的事便一件件浮了上來。

  賈炳仁已經押回衛所。

  這本該是好事。

  可接下來牽出來的東西,他真能接得住嗎?

  吏部、亂黨、門派、西苑。

  如今這個漩渦里的魚皆是龐然大物,稍有不慎這潑天的功勞,便會變成滔天的大禍。

  燭火輕晃,將桌案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楚昭然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功勞再大,也得有命領。

  這案子不能停,但也不能由著自己一個人往下扛。

  既然要捅破天,那就先找幾個高個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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