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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賈家手段,集體彈劾

2026-09-18 17:50:43 作者: 留痕不語

  翌日,天色未明,五更的梆子剛剛敲過,承天門外已是燈火如晝。

  各色官轎沿街排開,身著朝服的文武官員按品級分列,魚貫而入。

  大殿之上,蟠龍柱巍然聳立,金磚地面光可鑑人。

  文東武西,各占一列,烏壓壓的站滿了人,卻鴉雀無聲,連咳嗽都壓得極低。

  裕明帝端坐龍椅之上,面沉如水。

  今日朝會已議了大半個時辰,從江南漕運說到北疆邊防,從秋收糧價說到河工修葺,諸般大事一一議過,眼見便要散朝。

  便在此時,文官佇列中忽然有人動了。

  站出來的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曹瑞,正四品的服色,一張瘦長臉上架著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他手捧笏板,出班躬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曹瑞,有本啟奏。」

  滿殿官員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這曹瑞乃是都察院裡出了名的鐵頭御史,素以彈劾朝臣為能事,朝中被他彈過的勛貴少說也有兩位數。

  只是此人的彈章向來有據有憑,從不做那捕風捉影之事,因此在言官中頗有些名望。

  裕明帝微微頷首:「哦?曹卿有何本奏?」

  曹瑞將笏板高舉過頂,朗聲道:「臣彈劾寧安王義子趙九歌,昨日當街行兇,將百姓毆至雙腿筋骨盡斷,手段殘忍,影響極其惡劣。天子腳下,郎朗乾坤,豈容此等草菅人命之徒橫行無忌?臣請陛下依律嚴懲,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低低的議論聲像被捅了的蜂窩,嗡嗡作響。

  不少官員面面相覷,目光中都帶著驚訝。

  趙九歌是誰,那可是剛從北疆回來的寧安王義子,聖上昨日才在養心殿單獨召見過。今天一早就被彈劾,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怕是沒那麼簡單。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又一人出班附議。

  左都御史袁淳,正二品大員,鬚髮皆白,是都察院的掌院。

  他平日裡極少親自下場彈劾,今日竟破例站了出來,聲音蒼老卻不失威嚴:「臣附議。勛貴子弟當街行兇,若不嚴懲,恐成風氣。臣請陛下明察。」

  袁淳在都察院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各道,他一開口,便如同在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十幾個御史,給事中接連出班,紛紛附議,一時間大殿上儘是「臣附議」「臣等附議」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有心人略一辨認便看出了門道。

  

  站出來的這些官員,要麼是都察院裡素來與賈家交好的,要麼是當年太上皇一手提拔起來的,還有些是四王八公府上出來的門生故舊。

  這哪裡是什麼御史風聞奏事,分明是開國勛貴一脈在朝堂上亮刀子了。

  賈赦站在武官佇列的後排,正二品的武官補子穿在他身上,倒也算齊整,只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與這一本正經的朝服頗不相稱。

  他袖著手,微微低著頭,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那些個義憤填膺的文官,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昨兒個夜裡,賈母親自拄著拐杖挨個去了幾家相熟的勛貴府上,又連夜派人送了帖子給幾位素日交好的御史。

  這老太太為了給二房擦屁股,當真是豁出了臉面。今兒個朝堂上這一出,便是她求爺爺告奶奶請來的。

  可賈赦對這事,半點兒興趣都提不起來。

  按理說,賈家的事便是他的事,趙九歌打了薛蟠、嚇尿了賈政,傷的也是他榮國府的臉面。

  他若是有些血性,此刻便該站出來附議,幫著那群御史同仇敵愾才是。

  可他沒有。

  他心裡頭清楚得很,當年得罪趙家的,是二房那兩口子。王夫人親自去退的婚,賈政親自出面奪的田產,從頭到尾他賈赦一個手指頭都沒沾到。如今人家回來尋仇了,憑什麼讓他也跟著一起背鍋?

  何況,他在這榮國府里的日子,早就窩囊得不像樣了。

  他本是榮國公的嫡長子,按理說這偌大的家業該是由他來做主。

  可老太太偏心,把中饋大權全交給了二房的王氏,又把他趕到東跨院去住。


  東跨院那是什麼地方?

  隔壁就是馬廄,每日裡馬糞的臭味順著風灌進來,熏得他連窗子都不敢開。

  府里那些下人當面叫他一聲「大老爺」,背地裡哪個不在暗中偷笑?

  他都知道,只是裝作不知罷了。

  如今眼看著二房闖了大禍,他心裡頭只有兩個字——活該。

  賈母要他上朝幫襯,他本想推脫,可老太太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訓壓他。

  賈家若是垮了,你賈赦又能落到什麼好?

  這個道理他不得不認。

  所以他來了,站在這裡了。

  但要他站出來替老二說話,那是萬萬不能的。

  龍椅之上,裕明帝的眉頭微微皺起,面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底下那一片躬身附議的官員,目光一個個掃過去,心裡頭明鏡似的。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仁壽宮那條線上的人。他們今日彈劾趙九歌,表面上是為薛蟠討公道,實則是在替榮國府站台。

  更深一層,是在試探他這個皇帝的態度。看他要不要保趙九歌,看他敢不敢為這個寧安王的義子,得罪整個開國勛貴一脈。

  裕明帝心中冷笑。

  這場戲,倒是比他預想的還早了一日。

  他身子微微前傾,面上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哦?竟有此事?」

  隨即又正色道:「曹卿,你所彈劾之事關係重大。趙九歌乃寧安王義子,也算是我大幹宗室一脈。若無確鑿證據,誣告宗室子弟,按大幹律例該當何罪,想必不必朕來提醒諸位愛卿吧?」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那最後一句「誣告宗室子弟」的帽子扣下來,分量可不輕。

  在場的官員都是人精,哪個聽不懂這話里的意思。

  皇上在警告他們,沒有鐵證,就別來碰趙九歌。

  曹瑞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回頭看一看袁淳的眼色,卻忍住了。

  他這個人,旁的本事或許稀鬆平常,但有一條,那邊是認準了的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昨夜榮國府的人把狀告到了他府上,賈母的帖子裡寫得明明白白,人證物證俱全,他怕什麼?

  他把心一橫,昂首道:「回陛下,那趙九歌當街行兇之時,榮寧街上往來的百姓少說也有數十人親眼所見。被打的薛蟠如今還躺在榮國府內,雙腿筋骨寸斷,口不能言。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豈容抵賴?臣願以頂上烏紗擔保,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反坐之罪!」

  他話音剛落,左都御史袁淳也跟著道:「臣等附議,願以烏紗擔保。」

  這下,那些方才還只是隨口附和的小御史們心裡頭齊刷刷「咯噔」了一下。

  曹瑞這個愣頭青,他說「臣」以烏紗擔保也就罷了,偏偏說「臣等」。

  這一下子把在場所有附議的人全綁在了一條船上。

  若是彈劾不實,誰也跑不了。

  袁淳暗暗咬了咬牙,瞪了曹瑞的後腦勺一眼。他本打算留個退路,萬一待會兒事有不諧便往回收一收,可這愣頭青把話說絕了,他這個掌院不跟著表態反倒顯得心虛。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裕明帝看著底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一拍龍案,沉聲道:「好!既然諸位愛卿言之鑿鑿,朕自然要秉公處置。不過趙九歌畢竟是寧安王的義子,若不做些場面便直接拿下,恐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他略一沉吟,轉向身旁的戴權:「傳朕口諭,宣趙九歌即刻上殿,與諸位御史當堂對質。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是非曲直,一審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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