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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賈府之禍,氣昏賈母

2026-09-18 17:51:02 作者: 留痕不語

  趙九歌正與王解才說著話,榮國府那兩扇黑漆錫環的朱紅大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了。

  賈母被鴛鴦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後跟著賈政夫婦和賈赦,再往後是幾個有頭有臉的大丫鬟和管事婆子。

  除了這些人,其餘的丫鬟小廝都被攔在了門內,只遠遠地探著頭往外瞧。

  賈母穿了一身藏青色繡五福捧壽紋的褙子,頭上戴著墨綠抹額,手裡握著那根從不離身的龍頭拐杖,雖已是滿頭銀髮,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那雙眼角微垂的老眼裡看不出什麼慌亂,倒是沉靜得很。

  趙九歌卻連站都沒站起來。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交椅,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榮國府門前的石階下頭,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裡乘涼。

  身後是烏壓壓的飛魚服和明晃晃的繡春刀,倒是把他那張年輕的臉襯出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賈母看見他這副做派,眼皮狠狠跳了兩下,握著龍頭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三分。

  她活了七十多歲,從做姑娘時便是史家府內的掌上明珠,嫁進賈家後又當了五十多年的當家主母,滿京城裡便是閣老尚書見了她也要客客氣氣地拱手問安。

  如今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堵在自家門口,連門都出不得。

  這口氣,她實在咽不下去。

  可她到底活了大半輩子,深知此時動怒便是正中對方下懷,於是只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面上不動聲色地開口。

  「老身眼拙,這位可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趙大人?」

  她微微眯起眼,將趙九歌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大人這般興師動眾,將我榮國府圍得水泄不通,究竟是奉了誰的旨意?又來有何公幹?」

  趙九歌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伸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

  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史老太君容稟。晚輩今日離了仁壽宮,在長安街上遇了刺。」

  他將「仁壽宮」三個字咬得不輕不重,眼看著賈母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才不緊不慢地往下說,「那刺客身手不行,沒能傷著晚輩,只是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差。晚輩手下的人一路追到這榮寧街上,親眼瞧見那幾個刺客翻過貴府的西角門,順利的竄進了府里。晚輩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執掌天子親軍,遇刺之事可大可小,但刺客逃進國公府,晚輩總不能裝作沒看見。這才斗膽將貴府圍了起來,冒昧之處,還望老太君多多包涵。」

  

  賈母聽完這番話,心頭的火噌噌往上竄。

  這番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她一個字都不信。

  什麼刺客,什麼翻牆,還順利的竄進了府里,就差明說刺客是他們府里出來的了,這小子分明是尋了個由頭來砸場子。

  什麼彌勒教刺客,怎麼就偏偏這麼巧,在他錦衣衛指揮使上任頭一天跳出來行刺?

  還偏偏又被追得逃進了榮國府?

  他怎麼不說刺客就是賈府門客?

  冤枉人也不帶這麼願望的,一點道理都不講是吧。

  賈母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依舊波瀾不興,只是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哦,竟有這等事?老身倒要代闔府上下謝過趙大人周全。」

  她將「謝」字故意咬得極重,隨即話鋒一轉,「只是我榮國府自有護衛家丁,府中老少百來口人,若是有生人翻牆入內,斷無不察之理。趙大人手底下的人,莫不是眼花了罷?依老身之見,不如大人去別處搜一搜,莫要在我榮國府耽誤了追兇的時辰。」

  趙九歌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反倒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賈母身後,那臉色青白交加的賈政,忽然換了個話頭:「呦,賈大人,昨兒個咱們在街上碰面的時候,我瞧你面色紅潤,精神尚好,怎麼今日倒瞧著憔悴了許多?莫不是昨夜沒歇好?」

  賈政沒想到他會忽然點自己的名,愣了一愣,本能地拱了拱手,正要客套兩句。

  趙九歌臉上的笑意卻忽然一收,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既然沒歇好,那便請賈大人醒醒腦子看清楚。本官現在是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而你不過是工部一個從五品的員外郎。賈大人好歹也是宦海沉浮了半輩子的人,不會連面見上官的規矩都不懂罷?」

  賈政一聽這話,臉刷地白了,繼而又漲得通紅,紅里透著紫,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攥得骨節發白,恨不得衝上去跟趙九歌拼了。

  可他不敢啊。

  大幹以禮法治國,官場上的規矩,以下犯上是重罪,趙九歌拿品級壓他,他連還嘴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賈母,眼神里滿是屈辱和求救。

  賈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痛色,卻也只能無奈,畢竟他是內宅婦人,管不了官場上的事,只能地點了點頭。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個規矩,誰也破不了。

  賈政咬著牙,從賈母身後走了出來,一撩袍角,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下官,工部員外郎,候補郎中賈政,參見指揮使大人。」

  他跪在榮國府門前的青石板上,跪在滿府的丫鬟小廝面前,跪在他素日裡最看不起的那種人面前。

  這一刻,他恨不得把趙九歌碎屍萬段,可他也只能跪著。

  趙九歌低頭看了他一眼,連個「起來」都沒說,便轉過頭繼續跟賈母說話,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史老太君,方才本官的話還沒說完。您說不曾見過刺客,本官自然信得過。可錦衣衛辦案,素來講究個滴水不漏。刺客進了榮國府,本官若是不進去搜一搜,回頭在皇上面前不好交代。而若是耽擱了追兇的時辰,讓那刺客騰出手來傷了府上的姑娘們,那可如何是好?」

  他頓了頓,便又補了一句,像是真的在替賈府擔心,「老太君放心,本官手下的人手腳麻利乾淨,搜完了便走,絕不叨擾。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什麼東西,本官照價賠償便是。哦,對了,還有一點,本官初來乍到,手頭也不寬裕,怕是得先欠著。不過以咱們兩家的交情,想來老太君也不會介意罷?」

  賈母聽後氣得渾身發抖。

  這番話分明是昨兒個賈政在街上跟他說的那句「咱們兩家和解」的回敬,連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

  「趙大人!」賈母剛要開口,趙九歌卻不等她說完,轉過身高高揚起右手,朝王解才和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錦衣衛校尉朗聲喝道:「錦衣衛奉旨偵辦彌勒教謀逆大案,刺客逃入榮國府,為保全府上下安危,即刻入府搜查,不得有誤!」

  「是!」數十名校尉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王解才此時也有了底氣,按著繡春刀大步上前,一把推開了擋在門口的兩個賈府家丁,高聲下令:「甲隊封后門,乙隊守角門,其餘人隨我進府搜查!仔細著些,連柴房和馬廄都不許放過!」

  校尉們轟然領命,魚貫湧入榮國府大門。

  一時間,府內驚叫聲、腳步聲、瓷器被撞倒的碎裂聲響成一片,亂得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

  「老太太!」

  鴛鴦驚後看向賈母,隨後失聲驚呼。

  賈母哪能忍受如此屈辱,她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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