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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賈赦送女,迎春歸趙

2026-09-18 17:51:12 作者: 留痕不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九歌竟是不知不覺得,斷了片。

  次日一早,才悠悠醒轉,他只覺頭疼欲裂。

  強撐著床板坐起身,低頭看時,發現自己連中衣都未曾穿齊整,半邊衣襟敞著,上面蹭了些脂粉的痕跡,已經幹了,只留下一片淺淺的白印。

  他揉了揉額角,努力回想昨夜的酒局。

  賈赦那老小子在酒桌上殷勤得像只花蝴蝶,一杯接一杯地勸,但他的酒量自己知曉,那酒的味道倒是不差,但沒道理喝斷片啊。

  如今想來,那酒里怕是還摻了些別的東西,否則不至於連怎麼回的府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在沙場上混了這些年,什麼陰損手段沒見過?

  昨夜那酒入口時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當時不曾在意,現在看來,分明是被人下了料。

  這也讓他心中警醒了幾分:回京之後事事順遂,太上皇被他當面頂撞,都察院被他當朝打臉,他便有些鬆懈了,竟忘了這京城裡最毒的不是刀劍,是人心。

  「九哥哥,你醒了?」

  一道怯生生的女聲從身側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九歌轉頭望去,登時一愣。

  迎春此時正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嫁衣,正側身坐在床沿上,微低著頭,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臉愈發柔順。

  她今日描了眉,點了唇脂,雖是薄施粉黛,卻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新娘子的嬌艷。

  只是那雙手擱在膝上,十根手指互相絞著,指尖都攥白了,顯然心裡頭緊張到了極點。

  趙九歌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地點沒錯,這是他在寧安王府的屋子。

  紫檀木的案几上還擱著他昨日從宮裡帶回來的幾本案卷,壁上掛著他慣用的雁翎刀,一切都沒有變。

  可迎春穿著嫁衣坐在他床邊的這副光景,卻讓他一時有些蒙圈。

  「咳咳,二丫頭,你怎麼在這裡?」

  他壓著嗓子問道,聲音還帶著幾分宿醉的沙啞。

  迎春聽到這聲「二丫頭」,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可聽到他問「怎麼在這裡」,那笑意又僵在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旁邊侍立的丫鬟司棋是個嘴快膽大的,見狀便福了一福,脆聲道:「回小王爺的話,昨兒個您和我們老爺吃了酒,一口便應了要納我家姑娘做房裡人。老爺夫人歡喜得不行,當夜便給姑娘開了臉,收拾了衣裳,跟著您的車駕一道送了過來。您昨夜與姑娘……」

  她說到此處,聲音也低了幾分,抿著嘴笑了一下,「姑娘如今已是您的人了。」

  臥槽!

  

  被那個老小子拿捏了。

  他確實記得昨夜酒席上賈赦一個勁兒地讓迎春給他斟酒夾菜,後來自己喝多了,賈赦在旁邊說了些什麼,他含糊應了幾聲,如今想來,怕是那時候便被套了進去。

  他在沙場上運籌帷幄,殺伐果決,卻沒成想在這溫柔鄉里栽了個跟頭。

  不過,賈赦那老小子當真是捨得下本錢,竟然連親生女兒都能拿來當敲門磚。

  他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迎春。

  大幹朝的妾室,分良妾與賤妾兩種。

  賤妾是買來的、賞賜的,地位卑微,主母便是把她發賣了,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良妾則須是好人家的女兒,有納妾文書,雖比正妻低一頭,卻也是正經的家裡人,不可隨意買賣折辱。

  迎春雖是榮國府庶出的姑娘,但她是開國勛貴之後,身份尊貴,若非兩家之間那樁說不清的舊怨,這般身份的姑娘便是嫁給尋常勛貴做正妻也綽綽有餘,如今卻被他爹當做投名狀塞進了寧安王府的後院。

  這份厚禮,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收了,便是承了賈赦的投效;不收,便是當著整個神京城的面打賈赦的臉,算是把大房徹底推回賈母那邊去。

  雖然他不怕,但也徹底毀了迎春。

  看著迎春那張漸漸發白的小臉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心裡嘆了口氣。

  這姑娘的性子軟得像一汪水,踢一腳也不吭聲。


  若是自己真把她退回去,她在賈家便徹底沒了活路,光是府里那些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既然是你父親做的主,木已成舟,那便這樣罷。」聲音平靜,卻也比方才多了幾分溫度。

  他伸出手,拉過迎春絞得發白的手指,將她輕輕拉到身邊坐下。

  迎春身子一歪,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微微蹙起,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趙九歌低頭看了一眼,昨夜自己被下了藥,神志不清,怕是莽撞得很,這丫頭初經人事,哪裡受得住自己那般大粗場的攻伐。

  他心中難得生出幾分愧疚,手上的力道又輕了幾分,扶她在床沿坐穩了。

  「你今日身子不便,好生歇著便是。」他放緩了語氣,替她將被角掖了掖,「母親那邊,我自去說一聲便好。」

  迎春搖了搖頭,眼眶雖還泛著紅,語氣卻意外的固執:「不行的。妾身進門頭一天,若是不去給王妃敬茶,旁人會說閒話的。」

  她說到「旁人」二字時,聲音微微發顫,顯然在賈家時沒少受過那些閒言碎語的苦楚。她怕自己稍有不慎,便又在寧安王府里重蹈覆轍。

  趙九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

  迎春便忍著疼站起身來,從司棋手中接過衣裳,一件一件地替他穿戴。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系腰帶時手指抖了兩回才系好,替他束髮時更是踮著腳尖夠了好一陣,額上又沁出一層薄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司棋在旁邊幫著遞簪子、捧腰帶,臉上倒是笑盈盈的。

  對她而言,能跟著姑娘一道離開賈家那個吃人的地方,便是天大的造化。

  這位小王爺雖面上冷了些,可方才對姑娘的態度卻不像那些薄情寡義的紈絝,這就夠了。

  趙九歌低頭看著迎春那雙微微發抖的手,忽然開口道:「往後若有人欺負你,不必忍著,直接告訴我。」

  迎春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圈又紅了,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替他整理衣襟,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嗯。」

  洗漱梳妝停當後,迎春換了一身正紅的褙子,將額前留了多年的劉海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綰了一個婦人的髮髻。

  她對著銅鏡端詳了自己好一陣,鏡中的女子已不是閨閣里那個怯生生的二木頭了,眉目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司棋在旁邊抿著嘴笑,替她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低聲道:「姑娘,真好看。」

  迎春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袖中的手。

  趙九歌牽著迎春,踏進了正堂的門檻。

  安迎公主已端坐在正堂的紫檀木交椅上,手邊擱著一盞才沏的龍井,茶煙裊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團花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鳳釵,通身上下並無太多華貴飾物,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

  目光從迎春踏進門檻的那一刻便落在她身上,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打量完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滿意之色。

  昨夜林香雲氣沖沖地跑進她屋裡,說九哥哥出去喝了頓酒,居然從外頭帶了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回來。

  她當時也皺了眉。自己的兒子尚未娶正妻,便先納了妾,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賈赦倒是捨得下這個本錢,說明他看準了風向。

  迎春這丫頭雖是賈家人,可性子溫順,身家清白,又是賈赦主動送來的投名狀,收下她,對九兒在神京的根基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況且,她方才觀迎春走路的姿態,眉宇間那抹青澀中帶著的痛楚,便知道昨夜兩人已有了夫妻之實。

  既已如此,她便更不必做惡人了。

  林香雲坐在安迎公主下首,從迎春進門起便一直盯著她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窄褙襖,手裡攥著一柄團扇,扇面被她捏得咯吱輕響。

  她的目光在迎春那身正紅褙子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她與趙九歌牽著的手上,最後停在了迎春髮髻上那支象徵已婚婦人的步搖上。

  想她與九哥哥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尚未正式過門,這個叫迎春的倒好,一夕之間便登堂入室了。


  可她到底還是將那股子翻湧的醋意壓了下去,只將團扇往膝上一擱,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她倒不是真惱了趙九歌,她的九哥哥是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她惱的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人知會她一聲,等人都進了府她才最後一個知道。往後她是這寧安王府的主母,府里添人進口的事,總不能次次都這般稀里糊塗。

  迎春在安迎公主面前跪了下來,雙膝觸地,腰背挺得筆直。

  司棋連忙端著茶盤上前,她雙手端起茶杯,高高舉起,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頓:「妾身賈氏,叩見王妃。請王妃用茶。」

  安迎公主微微頷首,接過茶盞,掀開蓋子輕輕呷了一口。

  隨即將茶盞擱在一旁,站起身來,親手將迎春從地上扶了起來,動作溫和而不失莊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你今日敬了這杯茶,便是我寧安王府的人了。我不管你在賈家過的是什麼日子,進了這府里,便有這府里的規矩。」

  迎春心頭一緊,腰背不由自主地又挺直了幾分,垂首等著王妃接下來的訓誡。

  她在賈家見慣了王夫人和邢夫人敲打下人的場面,知道當家主母的話里往往藏著刀子,心裡已做好了被敲打的準備。

  可安迎公主的話鋒卻忽然一轉,語氣柔和了幾分:「但你也不必太過拘束。我們寧安王府是將門之家,你義父在北疆打了一輩子仗,最煩的就是那些繁文縟節。往後每日請安這些虛禮便免了,你只管照顧好九兒,把身子養好,早日為我們寧安王府開枝散葉,便是盡了本分。」

  迎春愣了一瞬,方才在腹中準備好的那些應對刁難的話語全都沒了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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