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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安迎話規,香雲吃味

2026-09-18 17:51:17 作者: 留痕不語

  她抬起頭,對上安迎公主那雙溫和卻又不失銳利的眼睛,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張了張嘴,好容易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王妃放心,妾身謹記在心,絕不給王府丟臉。」

  安迎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一隻早已備好的錦盒,開啟來,裡面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鐲子,溫潤如脂,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拉過迎春的手,親自將鐲子套在她腕上:「這隻鐲子,便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往後在這府里,有什麼短缺的,只管來找我。」

  迎春只覺得鼻頭一酸,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低頭看著腕上那隻玉鐲,又抬眼看了看安迎公主那張慈和中帶著威儀的臉,再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趙九歌。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真實的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怕一醒來便又回到那個陰暗的東跨院裡。她咬了咬唇,將那點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深深福了一禮:「妾身,謝王妃恩典。」

  安迎公主將她這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看在眼裡,心中愈發滿意。她拍了拍迎春的手背,正要讓她坐下,旁邊一直沉默的林香雲忽然站起身來。

  她走到趙九歌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一言不發地拉著他往外走。

  趙九歌回頭看了一眼安迎公主,公主只是朝門口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快去。

  迎春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有些發慌。

  她雖性子軟,卻不傻,自然看得出來這位林家郡主與趙九歌之間關係匪淺。自己不過是個妾,若是正主惱了,往後的日子怕是難熬。

  安迎公主看出了她的不安,將她拉到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里多了幾分篤定:「香雲那丫頭不過是鬧點小脾氣,九兒哄一哄便好了。她雖嬌慣了些,卻不是那等善妒不容人的性子,往後你們相處久了便知道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迎春臉上停了一停,「往後若是香雲進了門,你便好好敬著主母,她不會為難你的。」

  迎春連忙點頭,一顆心總算安穩了幾分。

  院子裡,林香雲拽著趙九歌的袖子,一路走到了荷花池畔的涼亭里。池中的錦鯉被她急促的腳步聲驚得四散而逃,荷葉下泛起一圈圈漣漪。

  她鬆開手,轉過身來,雙手環胸,那雙明亮的杏眼直直地盯著趙九歌,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來。

  「九哥哥,你便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趙九歌看著她這副端著架子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在石凳上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道:「昨日是我疏忽,中了賈赦的算計。酒里被人下了東西,等我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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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香雲聽他這般說,心裡那點疑心便去了大半。

  她知道的,九哥哥從來不屑於在她面前說謊。

  她繃著臉又撐了片刻,嘆了口氣,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語氣卻仍是故作冷淡:「我原以為你帶回來的是哪家府上的尋常姑娘,誰知道竟是榮國府二房的嫡女。」她將「嫡女」二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趙九歌什麼。

  趙九歌知道她說的是誰。

  當年與他有過婚約的,是賈政的嫡女賈元春。

  而他昨夜納入府中的迎春,正是賈政的親侄女。這裡頭的關係彎彎繞繞,落在有心人眼裡,不知要嚼出多少閒話來。

  可他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如水:「她是她,賈家是賈家。賈赦跟二房不是一路人,否則也不必拿女兒來當投名狀。迎春既已進了我趙家的門,便跟賈家沒多大幹系了。」

  林香雲不吭聲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團扇上的流蘇,繞了一圈又一圈。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目光里已沒有了方才的氣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出她年紀的認真。

  「九哥哥,我並不是不許你納妾。你是寧安王的義子,往後還要承襲王爵,府里便是養十個八個妾室,也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

  她說到此處,聲音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趙九歌,目光里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可你不能瞞著我。我是往後要與你過一輩子的人,府里添人進口這麼大的事,我若是最後一個才知道,旁人會怎麼看我?我這個主母還沒過門,便已經成了聾子瞎子。」


  趙九歌望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杏眼,心中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石桌上的手。

  他的手粗糙,指節上全是刀劍磨出的老繭,而她的手小巧柔軟,握在掌心裡像是握了一團溫熱的雲。

  「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往後府里的事,不論大小,必先與你商議,絕不叫你最後一個知道。」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沉得像是在軍中下軍令。

  林香雲鼻子一酸。

  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你莫要以為這般說兩句好聽的便算完了。」

  趙九歌看著她這副明明已消了氣卻還要嘴硬的彆扭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晃了晃她的手,低聲道:「那你說,怎樣才算完?」

  林香雲轉回頭,眼睛裡忽然閃過一道狡黠的光,方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算計:「第一樁,往後你若是再在外頭喝醉了被人塞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回來,我可是不依的。這一回便算了,那迎春瞧著也是個可憐人,我不為難她。可再有下一回,我便要拿著雞毛撣子站在府門口,誰來打誰。」

  趙九歌忍著笑,點了點頭:「好。第一樁我記下了。第二樁呢?」

  林香雲咬了咬下唇,那狡黠的神色忽然便散了,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也低了幾分:「第二樁,你,你我的婚約還未定,你是說等等,可等到何年何月去?如今倒好,妾室先過門了,我這個正妻卻還在外頭等著。你說,這像話嗎?」

  趙九歌望著她紅透了的臉頰和那雙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他從小看著她長大,從追在身後喊「九哥哥」的小鼻涕蟲,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等了他這麼多年,從渝北等到神京,等得理直氣壯,也等得小心翼翼。

  他今日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讓她等得太久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的手又握緊了幾分,目光落在池面上那幾尾重新聚攏來的錦鯉上。

  半晌,他收回目光,:「不必等了。今日我便去與娘親說,讓她修書一封送往北疆,請義父定下婚期。待父王回信,便正式下聘,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可好?」

  林香雲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杏眼裡先是不敢置信,繼而湧起一股亮晶晶的光。

  她伸出手,將小指翹到他面前,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卻故意板著臉:「一言為定。若再敢騙我,我便......」她一時想不出什麼厲害的話來,憋了半天才道,「我便叫團團把你的靴子全咬出洞來。」

  趙九歌哈哈一笑,伸出小指,與她輕輕一勾:「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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