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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賈府風波,迎春私話

2026-09-18 17:51:19 作者: 留痕不語

  賈家,榮慶堂內,氣氛凝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軟榻上,面色鐵青。

  底下站著的賈赦倒是一臉坦然,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堂下的姑娘們,探春、惜春、黛玉、寶釵卻是一個個低垂著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今兒個一早,她們照例來給老太太請安,誰知迎春遲遲未到,老太太便遣鴛鴦去東跨院瞧瞧是不是二丫頭身子不爽利。

  鴛鴦去了一趟,回來時臉色便有些古怪,附在賈母耳邊低語了幾句。賈母聽完,手中的茶盞險些摔在地上。

  「你這個蛆了心的混帳東西,是真要活活氣死我才肯罷休?」賈母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

  賈赦微微欠身,面上掛著慣常的恭順,聲音卻不卑不亢:「兒子不知做錯了什麼,惹得母親這般動怒,還請母親明示。」

  「你還敢裝糊塗!」賈母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震得茶盞哐啷作響,几上的那碟松子酥都跳了一跳,「我問你,昨兒個夜裡,你把二丫頭弄到哪裡去了?」

  賈赦聽了這話,反倒直起了腰,臉上那點唯唯諾諾的神色早已不見。

  他迎上賈母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急不緩地開了口:「回母親,兒子做主,將迎春許給了寧安王府的小王爺趙九歌做房裡人。昨兒個便開了臉,送過去了。」

  滿堂死寂。

  探春猛地抬起頭,手中的帕子無聲地落在地上。惜春瞪大了眼睛,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黛玉那雙含煙帶霧的眸子微微一閃,若有所思地望向賈赦,又緩緩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繡花,不知在想什麼。

  她們昨兒個還在一處吟詩作對,分食桂花糕,迎春還笑著說要給探春繡一方帕子,怎麼一夜之間,人便已經不在這府里了?

  賈母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識過,可今日這件事,卻叫她真正動了肝火。

  她握著龍頭杖的手微微發顫,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你竟敢不與我商量,便將我榮國府的姑娘,送給那趙家小子做妾?你可知妾是什麼身份?那是半個奴才!主母要打便打,要賣便賣,便是打死了也不過賠幾兩銀子的事!你將我們賈家的女兒送去給人當奴才,你還有臉站在這裡跟我回嘴?」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說盡了妾室在大幹朝的卑微處境。

  良妾雖說比賤妾體面些,有納妾文書,不可隨意買賣,可說到底仍是半個奴婢,見了正妻要行禮,生了孩子要管正妻叫母親,自己只能算是「姨娘」。

  迎春再不濟也是榮國公的孫女,正兒八經的侯門千金,便是嫁個中等人家做正頭娘子也是綽綽有餘,如今卻被他親爹當做攀附權貴的敲門磚,連個正經婚禮都沒有便塞進了寧安王府的後院。

  賈赦卻不慌不忙,等賈母罵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多年怨氣終於得以舒展的快意:「母親這話,兒子不敢苟同。」

  他抬起頭,目光在賈母臉上停了一停,又緩緩掃過站在一旁的賈政夫婦:「其一,迎春嫁給小王爺,乃是為了緩和咱們賈家與寧安王府之間的舊怨。母親不是常說,一家人要同氣連枝麼?怎麼到了兒子這裡,反倒成了罪過?」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愈發從容:「其二,母親既然知道小王爺如今勢大,那便該知道,這樣的人,咱們賈家得罪不起。人家昨日帶兵圍了榮國府,滿朝文武誰替咱們說了一句話?太上皇也只是讓咱們收斂些,連他老人家都不願正面與小王爺交鋒。既如此,我送女兒過去結個善緣,總比某些人當年落井下石,到頭來與人結下死仇要強得多。」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賈政和王夫人。

  賈政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王夫人攥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夫妻二人哪裡聽不出這話里的嘲諷?賈赦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揭了他們的傷疤,還順手撒了一把鹽。

  賈赦將二人的臉色盡收眼底,心裡頭說不出的痛快。他積攢了二十多年的窩囊氣,今日總算是出了一口。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對賈母,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恭順:「況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迎春的親爹,她的婚事,我自有主張。母親雖是長輩,可這樁婚事,兒子自認沒有做錯。」

  他略一停頓,聲音不高不低:「小王爺那個人,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不像有些人,得人恩惠時滿口仁義,翻臉時比翻書還快。我女兒跟了他,便是做妾,也比嫁給某些忘恩負義之徒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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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龍頭杖在地上重重一頓,青石板都被震得發出一聲悶響:「你,你這逆子!咱們賈家遲早要敗在你手裡!」

  賈赦微微一笑,拱手作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母親息怒。兒子倒覺得,賈家若當真敗了,敗在誰手裡,怕是還輪不到兒子來擔這個罪名。」

  他說完,朝賈母深深一躬,轉身便往外走,步履從容,腰板挺得筆直。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堂中面色各異的眾人,隨即掀開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

  另一邊,迎春帶著司棋從安迎公主的正堂出來時,日頭已經升高了些。

  王妃與她說了好一陣子話,從王府的規矩說到趙九歌小時候的趣事,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儀,既不讓人覺得疏遠,又不至於親近得失了分寸。

  待到王妃微微露出些倦意,迎春便識趣地起身告退。

  回到昨夜歇息的屋子,迎春在床沿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間屋子比她從前住的東跨院那間廂房寬敞了不止一倍,窗欞上糊的是上好的高麗紙,透光卻不透影,案上的銅爐里燃著沉水香,幽幽的香氣在室內緩緩流轉。

  可這一切又都那麼陌生,陌生得讓她心裡頭既歡喜又忐忑。

  司棋替她斟了一盞溫茶,遞到她手邊,笑嘻嘻地道:「姑娘,王妃待你可真好。那玉鐲子,我瞧著比咱們府上太太們戴的成色還好呢。」

  迎春低頭看著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溫潤的光澤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瑩白。

  她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在賈家時,莫說這樣成色的鐲子,便是逢年過節打賞下來的幾件首飾,也都是二房挑剩下的才輪到她。

  如今忽然便有了自己的院子,有了貼心的丫鬟,有了待她和氣的婆婆,還有一個雖然面容冷硬卻並不兇惡的夫君。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得像是做夢。

  「是啊,」她喃喃道,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真好。」

  司棋在一旁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好一陣,又道:「姑娘,這會我可真想回去,好生看一看那些欺負過姑娘的人,見您如今這般體面,怕不是要把鼻子都氣歪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還學著賈府里幾個管事婆子慣常的刻薄表情,把嘴巴一歪,眼睛一斜,逗得迎春忍不住拿帕子掩著嘴笑了出來。

  「好了,咱們剛到這王府,腳跟都還沒站穩,莫要太張揚了,免得惹爺和王妃不快。」迎春收斂了笑意,正色道。

  司棋連忙如搗蒜般點頭,又道:「姑娘說得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小王爺。」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姑娘,我去打聽過了,之前拉著小王爺出去的那個,是寧安王府的小郡主,聽說是與小王爺青梅竹馬長大的,兩人連婚期都快定了呢。」

  迎春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想起方才在正堂里林香雲看她的眼神,人家是將來王府的主母。她雖性子柔順,卻也知道這後宅之中的日子並非單靠柔順便能過得安穩。

  司棋見她沉默,以為她是怕了,連忙又道:「所以姑娘,您可得抓點緊。若是有了一兒半女,那便是在王府站穩了腳跟,便是將來郡主進了門,也不好輕易拿捏您了。」

  迎春的臉霎時紅到了耳根,放下茶盞啐了她一口:「你這蹄子,越說越不成話了。我與爺雖有夫妻之實,可這種事,哪是我一個姑娘家說抓緊便能抓緊的?難不成還要學著那些狐媚子去......」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好了好了,不許再說了!」

  迎春捂住耳朵,臉紅得幾乎要冒煙,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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