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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王宮飲餅,帝王心思

2026-09-18 17:51:31 作者: 留痕不語

  翌日清晨,趙九歌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跨進養心殿的門檻。

  昨兒個在鎮國公府說好了點到為止,可架不住牛繼宗那廝一杯接一杯地勸,喝到後來連自己怎麼回的府都記不太清了。

  今早天還沒亮透,宮裡的小內監便來敲門,說聖上宣他覲見。

  他本想在床上再賴半個時辰,卻還是被琴兒和蓮兒兩個丫頭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梳洗更衣,灌了半碗醒酒湯,這才暈暈乎乎地進了宮。

  裕明帝坐在龍案後,手裡捏著本奏摺,目光卻不在摺子上。

  他身旁站著一位身著淡金色鳳尾羅裙的婦人,頭戴九尾鳳釵,面容端莊豐潤,雖已是三十許人,眉目間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度,正是呂皇后。

  她早聽過趙九歌的名號,卻是頭一回見著真人,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臣趙九歌,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裕明帝擱下奏摺,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朕安。不過朕瞧你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倒不像是安的樣子。怎麼,是昨兒個在鎮國公府喝了一夜,還是被賈家送來的美人纏住了?」

  趙九歌剛站起身,聞言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

  當著皇后的面也敢這般說笑,這位皇上還真是百無禁忌。

  他正色道:「皇上說笑了。臣不過與牛繼宗多喝了幾杯,他那鎮國公府的燒刀子後勁大得很,臣到現在還有些頭暈。至于美人,臣連美人的影子可都沒見著。」

  呂皇后倒是抿著嘴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了看趙九歌。

  她曾在閨中便與安迎公主交好,論起來趙九歌還該叫她一聲姨母。

  眼前這孩子雖不是公主親生,卻也是寧安王與公主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她瞧著便多了幾分親近。

  裕明帝笑意微斂,忽然話鋒一轉:「趙九歌,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趙九歌一愣,不知道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在仁壽宮裡當著太上皇的面,徒手捏死一個內監,還放倒兩名隱衛。朕問你,若是太上皇當時當真動了殺心,你打算如何收場?朕又拿什麼來保你?」

  裕明帝說這話時,面色是少有的嚴肅。

  他擱在龍案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趙九歌注意到,他的眼底布著幾道細細的血絲,像是昨夜沒睡好。這位年輕的帝王,是真替自己擔了一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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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九歌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神色,拱手道:「皇上安心便是。臣既然敢這麼做,自有脫身的把握。臣這條命雖不值幾個錢,卻也不打算白白送在仁壽宮裡。」

  裕明帝盯著他看了一陣,見他神色篤定,語氣也緩了下來:「朕知道你有本事,可那畢竟是仁壽宮。往後行事,好歹先與朕通個氣,莫叫朕從旁人口中聽到你遇險的訊息,再替你擔驚受怕。」

  他微微垂下眼,聲音也難得放柔和了些:「臣知錯了。往後定先稟過皇上,再去做那不要命的事。」

  裕明帝見他難得服軟,心裡那點惱意也散了大半,哼了一聲:「知道便好。」頓了頓,又道,「說說罷,錦衣衛圍榮國府的事。」

  趙九歌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目光不經意地在殿內掃了一圈,忽然落在御案旁一個紫檀木的小几上。

  那小几上擱著一隻描金邊的白瓷盤,盤中盛著幾塊剛出爐的棗泥山藥糕,糕面上撒著金絲棗碎,軟糯瑩潤,一看便是御膳房精心製作的。他肚子正空著,昨夜的殘酒還在胃裡翻攪,急需幾口熱乎吃食墊一墊。

  「皇上,臣今早被催得急,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吃便進了宮……」他話只說了一半,目光卻不住地往那碟糕點瞟。

  裕明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好氣又好笑,擺了擺手:「戴權,把那碟點心給他端過去。朕算看明白了,這小子每次進宮,不是來要東西就是來惹事的。」戴權忍著笑將白瓷盤端到趙九歌手邊,後者也不客氣,拈起一塊便送入口中。

  棗泥山藥糕是用上好的鐵棍山藥蒸熟搗泥,摻了糯米粉和糖漿揉成皮,再裹上去了核去皮的紅棗熬成的細沙餡,上籠蒸足半個時辰才出鍋。

  入口綿軟黏糯,棗香濃郁,甜而不膩,比街面上賣的那些點心不知強了多少倍。

  趙九歌吃得眯了眯眼,又拈起一塊,含含糊糊地回了方才的話:「那日有彌勒教刺客當街行刺臣,臣一路追到榮寧街,眼見刺客翻牆進了榮國府。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追拿刺客乃是分內之事。」


  「追拿刺客。」裕明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可朕怎麼聽說,你不但搜了府,還把賈家的老太太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趙九歌咽下口中的糕點,面不改色地道:「賈老太君年事已高,見了錦衣衛的陣仗難免激動。臣事後還特地問候了幾句,並不曾有半分失禮之處。」

  裕明帝擱下茶盞,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把人家府邸翻了個底朝天,嚇得滿府女眷花容失色,末了說幾句漂亮話,這也叫問候?

  他心知肚明,趙九歌搜榮國府,追刺客是真,藉機敲打賈家也是真。

  可刺客確實搜出來了,那彌勒教的刺客如今還關在北鎮撫司詔獄裡,人贓並獲,賈家便是告到太上皇跟前也說不出什麼來。

  「罷了,刺客的事你自去審,朕不替你操心。只是有一件事......」裕明帝頓了頓,指尖輕叩龍案,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朝中不只有一個榮國府。你既坐在這個位子上,眼光便該放得遠些。那些占著高位卻從不替朝廷辦實事的,那些仗著勛貴身份魚肉鄉里的,哪一個不值得你趙指揮使去走動走動?」

  趙九歌拈起第三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皇帝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別只逮著賈家一隻羊薅羊毛,其他那些跟太上皇眉來眼去的勛貴們,也夠你薅的。

  「皇上教誨的是。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自當一視同仁。改日定去各府走動走動,不負皇上厚望。」

  裕明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與呂皇后交換了一個眼神。

  呂皇后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君一臣有來有回地說話,眼中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她見過太多大臣在皇上面前誠惶誠恐的模樣,倒是頭一回見有人敢當著皇上的面連吃帶拿的。

  「行了,朕乏了,你跪安罷。」裕明帝揉了揉眉心。這些日子朝中事情一樁接一樁,他確實有些倦了。

  趙九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

  禮畢,他目光在那碟沒吃完的糕點上停了片刻,又抬起頭,看向裕明帝,語氣誠懇:「皇上,這棗泥山藥糕御膳房做得極好。臣府中還有義母和妹妹在,她們久居神京,未必嘗過宮裡點心。不知皇上可否……」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笑容。

  裕明帝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揮了揮手:「戴權,去御膳房再包兩盒新出爐的糕點,給這小子帶回去。免得說朕小氣,連口吃食都捨不得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這下可好了,朕叫你進宮議事,到頭來反倒被你薅了羊毛。」

  呂皇后再也忍不住,掩著嘴輕輕笑出聲來,聲音溫柔如三月春水。

  趙九歌得償所願,也不再多留,抱拳一禮便退了出去。

  戴權端著一個朱漆描金的食盒追到殿外,雙手奉上:「小王爺,這是聖上特意囑咐的,一盒棗泥山藥糕,一盒松子百合酥,說都是安迎公主素日愛吃的。聖上還說,這幾日朝中事務繁雜,等忙完了這一陣,便請安迎公主和香雲郡主進宮來坐坐,皇后娘娘想念得很。」

  趙九歌接過食盒,指尖觸到盒蓋上那溫熱的描金花紋,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變得很軟很軟。

  從王府出來時,已是午後。

  他將兩盒糕點交給琴兒,讓她分給安迎公主、林香雲和迎春幾人都嘗了嘗,自己換了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帶著老邢和幾個親兵直奔午門。

  糕點歸糕點,正事歸正事。

  今日可還有一出大戲,等著他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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