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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痴心聖子,護你周全

2026-09-18 17:51:36 作者: 留痕不語

  趙九歌負手立在棚下,目光穿過廣場上層層疊疊的錦衣衛,落在被眾人護在核心的那個身影上。

  「幾人的身份,可摸清了?」趙九歌偏頭問道。

  王解才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回大人,若卑職沒有看錯,居中那人便是彌勒教這一代的掌教聖子,在教中地位僅次於教主。護在他身側的那個白髮老者,是教中護法,姓樊,名大有,江湖上人稱『鐵臂金剛』,一身橫練功夫極為棘手。若是強攻,怕是要折損不少弟兄。」

  趙九歌眯了眯眼,尚未開口,站在他身後的老邢卻已雙目放光,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刀柄,指節捏得咯嘣作響。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里壓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躁動:「將軍,這老匹夫交給我。末將在北疆這些年淨殺韃子了,還沒宰過幾個有分量的江湖人,今日正好開開葷。」

  趙九歌側頭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只是伸手從旁邊兵器架上取下了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樣式極簡的雁翎刀,刀鞘烏沉沉的,沒有任何紋飾,只在吞口處鑲了一塊暗青色的銅片。

  上回那把雁翎刀送給了牛承嗣那小子,這把是新換的。

  刀庫里一模一樣的還有好幾柄,他這人戀舊,用順了手的物件便不樂意換,走到哪兒都是這一把,跟老夥計似的。

  「那個老傢伙交給我。」趙九歌將刀身完全抽出,刀鞘隨手拋給身旁的親兵,語氣平淡,「老邢,你去收拾那些小嘍囉,別讓他們礙我的事。」

  老邢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別人家的主將都是坐鎮中軍、運籌帷幄,偏生他家這位,一見硬茬子便手癢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親自上陣掄刀子。

  他倒也不爭,抱拳應了聲「是」,轉身便去點自己的親兵。

  倒是一旁的王解才臉色變了又變。

  他方才只是隨口提了一句那老頭功夫不弱,怎麼這二位反倒爭著要上去試人家的深淺?

  他連忙回頭朝身後的幾個百戶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吩咐道:「都機靈些,護在大人身側,寸步不許離。若是大人蹭破一點油皮,咱們有一個算一個,全得吃不了兜著走。」

  廣場中央,樊大有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復,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他單手拄著那柄鬼頭刀,刀尖入地三寸,鮮血順著刀身上的血槽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環顧四周密不透風的錦衣衛,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忌憚,一時之間竟沒有人敢率先撲上來。

  眼下自己這副老骨頭今日怕是走不出去了,可聖子不能折在這裡。

  

  只要能從西南角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一炷香的工夫,聖子便有機會趁亂脫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飛速逡巡,尋找著包圍圈最薄弱的點。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拖著長刀,從通道盡頭緩步走來。刀尖划過青石板,擦出一溜細碎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樊大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青年面容冷峻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沙場上淬鍊出來的鐵血之氣,周身殺氣之濃烈,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踏過的每一寸石板,都彷佛被冰凍過一般,連周圍的錦衣衛都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聽聞你功夫不錯。」趙九歌停下腳步,將長刀橫在身前,目光平靜地與樊大有對視,「跟我打一場。贏了,放你們所有人走。輸了嘛......」他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並不溫暖的笑容,「便一道留在這兒罷。」

  樊大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道:「你就是寧安王的義子,趙九歌?」

  「正是。」趙九歌將刀尖一抖,「不必多言。贏,走;輸,死。兩個字,選一個。」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再沒有什麼餘地了。

  樊大有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鬼頭刀從地面拔起,雙手握柄,舉刀齊眉,兩腳站定。

  他鬚髮皆白,可那柄重達三十餘斤的鬼頭刀在他手中卻穩得像生了根,刀尖紋絲不動地指著趙九歌的眉心。

  看對方的氣勢,殺的人怕是比自己還多。

  那些以為派幾個刺客便能取他性命的人,不是蠢,便是被人當槍使了。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沉聲喝道:「好!今日老夫便來領教領教趙將軍的手段。」

  話音未落,對面的趙九歌卻已動了。

  沒有蓄力,沒有試探,甚至連一絲徵兆都沒有。

  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驟然前沖,腳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炸開一圈裂紋,整個人在眨眼間便已欺近到樊大有身前兩步。

  手中雁翎刀劃出一道極簡極快的弧線,沒有任何花哨的變招,只有在沙場上千錘百鍊淬出來的殺人之刀,照著樊大有的頸側斜劈而下。

  樊大有心中猛然一驚。這一刀的速度和力道遠超他的預判,年輕一輩中他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的刀法。他不敢怠慢,腳步急錯,雙手握刀向上格擋。

  「鐺!」

  一聲炸裂般的金屬錚鳴在廣場上炸開,火星四濺。

  樊大有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刀身傳至手腕,虎口撕裂般劇痛,險些握不住刀柄。

  他踉蹌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下意識地低頭掃了一眼刀身,那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精鋼鬼頭刀上,竟被崩出了一道指甲蓋大小的豁口。

  他心頭大駭,不等喘息,刀風又至。

  趙九歌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刀落罷,手腕翻轉,雁翎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第二刀已如影隨形地劈至面門,快得連日光都追不上刀身。

  樊大有咬緊牙關,再次舉刀格擋。

  刀鋒相交的巨響一聲接一聲,趙九歌的每一刀都又重又快,刀刀都是必殺之式,逼得他連連後退,連變招的間隙都找不到。

  他的雙臂漸漸發麻,虎口的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甩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心中明白,這年輕人走的是沙場刀法的路數,不動多餘的花活,每一刀都是用來殺人的。而自己這柄鬼頭刀的分量雖然占優,可在絕對的速度和爆發力面前,反倒成了累贅。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趙九歌忽然變招。原本劈向他胸口的刀鋒在半空中陡然折向,從一個刁鑽得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斜撩而上。

  樊大有的鬼頭刀還架在胸口的高度,根本來不及回防。他只得咬牙側身急閃,但仍是慢了半拍。

  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的左臂划過,衣料與皮肉同時綻開。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半邊袖管。樊大有悶哼一聲,左臂無力地垂了下去,鬼頭刀險些脫手。

  便在這一瞬,一道凌厲的刀光從斜刺里刺出,直取趙九歌后頸。刀勢急勁,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趙九歌頭也不回。

  他手中雁翎刀原本正順勢斬向樊大有,此刻他竟硬生生收住去勢,手腕一翻,刀身以一個極小極刁的角度反撩而回。

  又是那招一模一樣的反手橫斬,在戰場上這一招他練了何止萬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以此斬了多少韃子的頭顱。

  「鐺!」

  那道從背後刺來的長刀被震得脫手而飛,在空中翻了幾圈,哐啷一聲砸落在青石板上。持刀之人也被這股力道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趙九歌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去。

  方才那一刀,他用了七成力道,連樊大有那等橫練功夫都接不住的力道。這偷襲之人竟然只是刀飛了出去,手臂沒被震斷,倒也算有兩下子。他橫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語氣平淡而篤定。

  「聖子大人,大人的事,小孩子插什麼手。」

  那聖子臉上的面巾已被刀風撕下半幅,露出一張清秀得令人咋舌的臉。

  他看起來不過弱冠之年,膚白勝雪,眉目如畫,若非方才那一刀確確實實帶著殺意,任誰見了都只會當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此刻他虎口滲血,手臂猶在發麻,卻仍倔強地擋在樊大有身前,微微喘息著,那雙冷冽的眼裡滿是不甘與警惕。

  「你放了他們。」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彷佛不是在討價還價,而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只要你放他們走,我願意留下。你想知道的事,我全都告訴你。一個字都不瞞。」

  「聖子!」樊大有捂著血淋淋的左臂,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又急又痛,「萬萬不可!老夫這條命不值錢,今日便是拼了這把老骨頭......」

  「樊叔。」那聖子沒有回頭,聲音卻驟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威壓,「我以聖子的身份命令你噤聲。」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極輕極淡,「我自幼在教中長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教眾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你們護了我二十年,也該輪到我護你們一回。今日折了這麼多人,是我這個聖子的過錯。我若連你們的命都保不住,這個聖子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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