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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索要禮物,去撈月亮

2026-09-18 17:51:40 作者: 留痕不語

  寧安王府的後花園裡,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來。

  林香雲用過晚飯,跟安迎公主說了一聲去消消食,便提著裙角出了門。

  她從正院找到西跨院,從西跨院又繞到後頭的小花園,連迎春住的那處小院都悄悄探頭瞧了一眼,哪裡有趙九歌的影子。

  明明琴兒那丫頭信誓旦旦地說九哥哥已經回府了。

  她嘟著嘴站在迴廊下,正要回去好生審一審那個報假信的小蹄子,卻不經意間瞥見後花園最偏僻的那個角落裡,一株老槐樹下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走近了些才看清,竟是一張竹編的躺椅,正不緊不慢地晃悠著,旁邊矮几上擱著一盞茶,茶湯的顏色已經深了,想來是泡了許久沒人換。

  躺椅上那人,不是她尋了半日的九哥哥又是誰。

  林香雲本想喚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抿著嘴悄悄繞到躺椅後頭,踮起腳尖,伸出兩隻冰涼的手,猛地從後頭蒙住了趙九歌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趙九歌的眼皮都沒動一下。

  早在林香雲離著十丈遠的時候,他便聽見了那細碎的腳步聲和裙擺摩擦的窸窣響動,只是懶得動彈罷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府里除了安陽公主,還有誰敢蒙我的眼睛?不過安陽公主這個時辰出不了宮。所以,是哪個小笨蛋?」

  林香雲「嘁」了一聲,鬆開手繞到前面,也不客氣,挨著他便往躺椅上一坐,硬生生擠出了半個身位。

  她側過臉打量著趙九歌,見他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煩心事,便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輕輕一點:「九哥哥,你一個人躲在這兒發什麼呆?連晚飯都沒怎麼動筷子,娘親都念叨了好幾回了。」

  趙九歌被她這一指頭戳得回過神來,伸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隨意:「沒什麼,只是今兒個在外頭跑了一天,有些乏了。這兒清淨,便多坐了一會兒。」

  他自然不會告訴這丫頭,自己是被彌勒教那個一問三不知的呆子聖子氣得夠嗆,又不好發作,才躲到這兒來散散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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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這丫頭咋咋呼呼的性子,前腳知道了後腳整個王府便都知道了。

  林香雲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追問。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宮絛的穗子,好一會兒才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一雙杏眼亮晶晶地望著他。

  「九哥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迎春姐姐昨兒個戴了一根白玉蘭花簪,那上面的小石頭到了暗處竟然會發光,跟螢火蟲似的。我問她了,她說是你送的。」林香雲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已細若蚊蚋,耳根子卻悄悄地染上了一層薄紅,「我就是想問問,你……你給她送了那麼好的東西,那我有沒有呀?」

  趙九歌偏過頭看著她。

  暮色里,這丫頭垂著眼睫,咬著下唇,兩隻手絞著穗子的動作越來越快,那副既想開口討要又怕被拒絕的模樣,倒是跟小時候討糖吃時一模一樣。

  她從小便是這般,想要什麼從不明說,只會拐彎抹角地在你面前轉悠,等到你自己猜出來了遞給她,她才肯笑。

  他心裡那點煩躁忽然便散了大半。

  「迎春那根簪子,是我順手給的,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趙九歌將手伸進懷中,裝模作樣地摸索了一陣,實則從鏡中世界裡取出了早就備好的東西。他的手從懷中抽出來時,掌心已多了一隻小小的錦囊。

  那錦囊不過半個巴掌大小,月白色的素緞面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勻淨,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繡娘的手藝。

  袋口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繩,上頭串著一顆綠豆大小的翡翠珠子,碧瑩瑩的,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林香雲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拉開袋口,將裡頭的東西倒在掌心。

  那是一對白玉鐲子,玉質極好,溫潤細膩,在掌心裡躺著一汪羊脂似的。

  奇怪的是,這對鐲子在暮色中竟隱隱透出一層淡青色的螢光,不刺眼,不張揚,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亮著,像是把一縷月光鎖在了玉中。

  「這是……」林香雲屏住了呼吸。


  「夜光鐲。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在一種特製的藥水裡浸泡三年,玉質便會吸收日月之光,到了暗處便能自行發光。」

  趙九歌的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比迎春那根簪子可要費不少功夫。你戴著玩罷。」

  他沒有說那藥水要耗費多少珍稀藥材,也沒有說浸泡三年中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林香雲將鐲子套在手腕上。

  大小剛剛好,像是替她量過似的。她舉起手臂,看著腕間那一圈幽幽的螢光,映得她整張臉都柔和了幾分。

  她的嘴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想壓下去,卻怎麼也壓不住,索性放棄了,笑得像個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我就知道九哥哥最好了。」她把戴著鐲子的那隻手在趙九歌眼前晃了晃,「好看嗎?」

  趙九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腕間的鐲子,語氣依然平淡,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嗯,比你小時候拖著兩道鼻涕蟲的模樣好看多了。」

  「你又提那件事!」林香雲惱得伸手去打他,拳頭落在肩膀上卻輕得像拍灰,「早就不流了,都多少年了,哼。」

  她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起來,笑夠了才重新靠回躺椅上,手臂貼著趙九歌的胳膊,腕間的鐲子在暮色中幽幽地亮著。

  「九哥哥,」她忽然放輕了聲音,帶著幾分懷念,「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渝北的時候,有一年夏夜裡,你帶著我偷偷溜出府去,到城外的那個小池塘里撈月亮?」

  趙九歌怔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怎麼不記得。你那時候聽府里管事講了個猴子撈月的故事,非說水裡也有一個月亮,纏著我去撈上來給你做燈籠。」

  「結果到了池塘邊上,你腳下打滑,一整個栽了進去。我把你撈上來的時候,你渾身濕透了還在喊『月亮跑了』。」

  「後來回去被娘親逮了個正著,罰咱們倆在祠堂跪了大半夜。」趙九歌側過頭看她,眼底難得地浮起幾分溫柔的笑意,「你倒好,膝蓋一沾蒲團就睡著了,口水流了一袖子。我把外衫脫了披在你身上,自己跪到天亮。」

  林香雲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捂他的嘴:「我沒有!你胡說!」

  趙九歌也不躲,就那麼笑著看她。

  等她鬧夠了,才輕輕握住她戴著鐲子的那隻手,拇指在溫潤的玉面上緩緩摩挲了兩下,沒有說話。

  林香雲被他握住手,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靠過來,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她閉著眼,嗅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氣,覺得心裡頭滿滿當當的,像是有一池春水在蕩漾。

  「九哥哥,」她悶悶地說,聲音軟得像是要化開了,「以後咱們年年夏天都去撈月亮好不好?」

  趙九歌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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