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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彌勒密謀,通天之勢

2026-09-18 17:51:57 作者: 留痕不語

  直到走出忠順王府大門,趙九歌腦子裡還在轉著方才那番話。

  太上皇為了制衡裕明帝,竟將廢太子這般的人物都抬了出來。

  這步棋一走,那些原本因寧安王一脈加入而準備倒向裕明帝的朝臣,怕是又得縮回去觀望。而那些緊抱太上皇大腿的人,此時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他翻身上馬,將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

  忠順王方才的叮囑他聽進去了,寧安王府雖然在神京是數一數二的森嚴門第,可眼下這個時局,還是謹慎些好。

  「老邢。」

  「末將在。」老邢策馬湊近。

  「回府後從鏡中調一隊親衛出來,加強王府內外守衛,日夜輪值,不得有半分鬆懈。重點布防在後宅,尤其是娘親和玉芙身邊,加雙倍的人手。記住,所有布置都要暗著來,不可驚動府中旁人。」

  老邢神色一凜,沉聲應道:「將軍放心,末將親自安排。」

  正說著,街角忽然躥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瞧著不過五六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手裡捧著一朵剛從路邊摘的野花,蹦蹦跳跳地橫穿街面。

  她光顧著低頭嗅花香,腳下被青石板的縫隙絆了個正著,「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掌心的泥人脫手而出,滾了兩滾,正落在街心。

  趙九歌勒住馬韁。

  

  隊伍距那丫頭尚有七八步遠,馬匹走得也不快,倒是沒有驚著。

  只是那小丫頭趴在地上,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被摔掉了一隻胳膊的泥人,嘴巴一癟,眼圈便紅了。

  街邊有人認出趙九歌的服色,不敢上前攙扶,只在遠處交頭接耳。

  趙九歌翻身下馬,走到小丫頭面前,蹲下身來,將她輕輕扶起,撣了撣她膝蓋上的灰土。

  小丫頭抬起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鼻子下面還掛著一小條亮晶晶的鼻涕。她也不哭鬧,只是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望著那個斷了胳膊的泥人。

  趙九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彎腰將泥人撿起來,捏在手裡端詳了一下。

  他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小截細繩,那是隨身備著綁刀柄纏繩用的,將斷了的胳膊小心地纏回原位,又把泥人沾了灰的地方用袖子擦了擦,這才遞迴小丫頭手裡。

  泥人的胳膊纏得不算齊整,好歹不再晃蕩了。

  小丫頭接過泥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終於破涕為笑,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脆生生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你家大人呢?」趙九歌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像是孩子父母的人。

  小丫頭一手攥著泥人,一手指了指街對面一條窄窄的胡同口,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趙九歌將她抱起來,這丫頭也不認生,乖乖地摟著他的脖子,時不時低頭看看手裡的泥人還在不在。

  「走,送你回家。」趙九歌把她往馬背上輕輕一放,自己牽馬步行。老邢不放心,也翻身下馬,緊緊按刀跟在旁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丫頭騎在高頭大馬上,忽然不說話了,只是緊緊攥著泥人,時不時回頭偷偷看趙九歌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兩條腿晃來晃去。

  胡同越走越窄,拐了幾個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那是一座極不起眼的小院,院門虛掩著,門前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的石階上爬滿了青苔。

  「就是這兒。」小丫頭指著院門,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似乎有些緊張。

  趙九歌將孩子從馬背上抱下來,輕輕放在地上。小丫頭卻沒有朝院門跑去,反而躲到了他身後,怯怯地揪著他披風的一角,只露出半張臉來。

  院門虛掩著。

  趙九歌抬手推開,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院中的景象一覽無餘。

  院子不大,正中一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桌並幾個石凳,桌面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兩隻杯子,茶水尚溫,冒著裊裊白汽。

  一個身著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石桌旁,一手端著茶盞,一手輕輕打著拍子,像是剛聽完了什麼曲子,餘韻未消。

  見趙九歌推門而入,那男子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拍了幾下手掌,聲音清脆,在這寂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


  「將軍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明知這巷子裡八成有埋伏,還一腳便踏了進來。胡某著實佩服。」他拱手一揖。

  小丫頭看見這人,身子一顫,整個人縮到了趙九歌身後,兩隻手死死地揪著他的披風,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九歌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抬手將她輕輕攏到身側,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移到了腰間刀柄近處,目光如刀鋒般落在那青衫男子身上:「閣下用一個小孩子做餌,倒也不怕被人恥笑。」

  那男子朗聲一笑,毫不介意地攤了攤手:「被不被天下人恥笑,胡某從不在意。只要結果是胡某想要的,便是好的。」

  他再度拱手,禮數很是周:「在下彌勒教右護法,姓胡名安,江湖上給面子,喚一聲『胡定軍』。久仰小王爺威名,今日冒昧請來,還請勿怪。」

  趙九歌看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一聲。

  沒有接他的客套,徑直走到石桌前,在他對面坐下,將佩刀解下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

  「我那日設伏圍剿,殺了你們百餘人,左護法斃於陣中,聖子如今還在北鎮撫司大牢里關著。你們不來尋仇,卻來談交易,想來這交易不小。」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沉,「說罷,別藏著掖著。你應該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麼。」

  胡安眼角的笑意終於斂去了幾分,正色道:「小王爺快人快語,胡某也不拐彎抹角。有樁生意,想來想去,唯有與小王爺同做最為合宜。」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緩緩推到趙九歌面前。那是一枚銅牌,正面刻著一座彌勒,彌勒中央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喜」字。

  趙九歌的目光在那枚銅牌上停了片刻,沒有說話。




  胡安抬起頭,直視著趙九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他要殺的,還有裕明帝膝下兩位皇子。他要活捉的是貴府上的安迎公主,與香雲郡主。」

  趙九歌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擱在佩刀上的那隻手,指節已捏得發白。

  他將那枚銅牌拾起來,捏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隨手揣進袖中,緩緩站起身:「若你只是想用這一條訊息,便把你們的聖子換回去,那你也未免太高看它在本官心中的分量了。」

  胡定軍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般說,也不著急,只是不緊不慢地提起茶壺又給趙九歌面前的茶盞斟滿,做了個「請」的手勢,慢悠悠地道:「小王爺莫急。胡某既然敢登門,自然是備足了誠意。」

  趙九歌索性不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你們彌勒教還準備了什麼?」

  沉吟良久,胡定軍將茶壺輕輕擱下,抬起頭,神色鄭重:「彌勒教可以替小王爺除掉一個心腹大患。不知這份誠意,可還夠分量?」

  趙九歌不動聲色地聽著,心中卻微微有些失望。

  他的心腹大患是仁壽宮裡那位。

  彌勒教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衝進戒備森嚴的仁壽宮去刺殺太上皇,就算去了也是送死。

  他擱下茶盞,站起身,聲音寡淡得像在打發一個不相干的人:「行了,你回去罷。今兒個這番話,本官權當沒有聽過。」

  說完轉身便要走。

  「小王爺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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