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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家圍獵,丫頭歸家

2026-09-18 17:52:00 作者: 留痕不語

  胡定軍忽然站起身來,聲音里多了一絲急切,但轉瞬便被他壓回了慣常的從容,「您怕是忘了,再過幾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西山秋獵。屆時太上皇與當今聖上都將親臨西山行宮,勛貴子弟、禁軍將佐齊聚一處。」

  趙九歌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眼中多了幾分審視。

  胡定軍見他果然停住了,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他理了理袖口,不緊不慢地往下說:「小王爺想必知道,這西山秋獵向來是太上皇一手操持的盛事。往年他老人家大權在握,此事便由他親自坐鎮。如今天子雖已親政,可今年的秋獵名冊上,太上皇特意將義忠親王的名字添了上去,還安排了他主持第一日的騎射大典。這用意,以您的眼力,難道還看不出來麼?」

  趙九歌當然看得出來。

  太上皇要為義忠親王重新鋪路,秋獵便是最好的台子。

  當著滿朝文武、宗室親貴的面,讓義忠親王風光亮相,便是在無聲地宣告:這個人,還沒出局。

  「秋獵隨行護衛本就不少。太上皇親臨,更是會調京營整整一個衛的精銳隨行扈從。加上御前侍衛、錦衣衛暗樁,那便是銅牆鐵壁。」趙九歌微微眯起眼,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你確定你們彌勒教能在這般陣仗下得手?」

  胡定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被質疑的惱怒,反而透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

  「所以胡某才來找小王爺。只要您能拿出西山的布防圖和行宮哨卡的兵力部署,這銅牆鐵壁上便多了一道旁人看不見的縫。有了這道縫,後面的事,便不勞小王爺費心。」

  他略略停頓,將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里多了幾分蠱惑:「此事於彌勒教而言,是一舉兩得的買賣。借小王爺之力除掉太上皇,我教的名聲必然大振,四方豪傑望風來投,何愁大業不成?於小王爺而言,更是百利而無一害。您的頭號心腹大患一旦拔除,往後朝堂上再無人能掣肘聖上。聖上手中有了實權,您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便是真正的第一功臣。到時候您便可放開手腳,把該算的帳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事成之後,您只需在詔獄裡賣個破綻,讓咱們聖子『脫逃』便可。一個失職之過,以您如今在聖上面前的恩寵,不過是一頓訓斥的事。兵不血刃便剷除了心腹大患,何樂而不為?」

  趙九歌端起茶盞,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了兩圈,忽然抬起眼:「不是本官不信你們,只是前番劫法場時,你們派出來的那些人,攔不住本官手下一個百戶隊。憑那些人的本事,莫說衝進御前侍衛的防線,便是在外圍的京營士卒面前,也撐不過半個時辰。你方才跟本官說,刺殺太上皇,就憑他們?」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胡定軍嘴角抽搐。

  可他知道趙九歌說的是事實,前次劫法場那一仗,彌勒教派去的教眾在趙九歌的鐵浮屠親兵面前連一炷香都沒撐過,更別提被錦衣衛反圍時幾乎全軍覆沒。

  在這樣的人面前硬撐臉面是自取其辱,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甘壓了下去。

  「小王爺前次見到的,不過是我教中尋常教眾,臨時拼湊出來的烏合之眾罷了,連教里正式的在冊武士都算不上。我彌勒教立教百餘年,能在朝廷連番清剿下留存至今,靠的不是這些人的血氣之勇。這一次,教中六位壇主已奉召趕赴京城,左輔壇、右弼壇、天罡壇、地煞壇、金吾壇、玄武壇,六壇壇主齊至。」

  趙九歌目光微動。

  彌勒教內部設壇分治,每壇之下各有精銳死士,其中尤以天罡、地煞二壇最善攻堅與暗殺。

  這些在北鎮撫司的密檔里確有記載,只是從未有人見過六壇壇主齊聚一處。

  北鎮撫司追查彌勒教這麼多年,也只知道六壇各有壇號,壇主皆是教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從不輕出。

  此番為了秋獵,竟一口氣調了六位壇主進京,這手筆確實比他所知的任何一個彌勒教行動都要大得多。

  胡定軍見他沉默不語,便又添了一把火:「其實小王爺也不必過於憂慮。因為從頭到尾,除了胡某以外,彌勒教中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此事與小王爺有關。即便刺殺失利,也絕查不到您的頭上。」

  

  他站起身,朝趙九歌鄭重地一抱拳,「這是我教最後的底牌。胡某已盡數攤在桌上了。成與不成,全憑小王爺一言。」

  院子裡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趙九歌沉默了很長時間。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

  「好。布防圖,本官來弄。事成之後,聖子毫髮無傷地還給你們。」他抬起一根手指,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但本官有一個條件。」

  「小王爺請講。只要我教力所能及,絕無二話。」

  趙九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倘若刺殺得手,太上皇的性命,必須留到最後。本官要活的。」

  胡定軍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趙九歌要提什麼苛刻的條件,比如加派人手保護寧安王府,或是替他除去別的仇家,卻萬萬沒想到他要的是「留活口」。

  花這麼大週摺去刺殺一個人,卻又不讓他死,這是什麼道理?

  莫非,這個人要的不是太上皇死,而是要讓太上皇活著看到自己擁有的一切一點一點被人奪走,活著看到自己庇護的黨羽一個接一個倒在詔獄的鍘刀下?

  想通這一層,胡定軍竟覺得後背微微發涼。

  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此事胡某便替教中做主了。若真有那一日,太上皇的性命,定當完完整整地交到小王爺手上。」

  他說完,再次拱手一揖,也不再多留,轉身大步走到院牆邊,腳尖在牆根一塊青石上輕輕一點,身形拔地而起,輕飄飄地越過牆頭,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老邢走到院牆邊,側耳聽了片刻,又在院門外掃了一圈,確認四周再無旁人,這才走回趙九歌身邊,壓低聲音道:「將軍,您當真信他?這姓胡的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可咱們跟彌勒教打交道攏共也沒幾天,誰知道他背後藏著什麼心思。」

  趙九歌緩緩站起身,聲音平淡如水:「老邢,這個世道上,除了自己人,誰都不能全信。」

  老邢愣了一下,隨即又聽趙九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但眼下這個局面,有人主動跳出來替咱們在前頭擋刀子,為什麼不用?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是他們的命。」

  他將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端起來一飲而盡,「咱們要做的,不是把希望押在別人身上,而是提前把自己的後手擺好。」

  老邢眼睛一亮,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將軍的意思是.....」

  「秋獵當日,你帶一隊鐵浮屠,換上便裝,以錦衣衛暗樁的身份混進外圍。若彌勒教得了手,你們不必動。若他們失手......」趙九歌將茶盞輕輕擱回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刀鋒,「那便由我們來替他們收這個尾。記住,你的人不許穿甲,不許帶任何能認出身份的東西,兵器用最尋常的雁翎刀,從頭到腳不能有一絲一毫與寧安軍相關。若是失手被擒,你知道該怎麼做。」

  「末將明白。」老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將軍放心,論動手末將在行。末將親自挑人,挑的全是死士,嘴裡都備著東西,絕不會讓火燒到將軍身上。」

  趙九歌不再多言,轉身朝院門外走去。

  他剛邁出兩步,忽然覺得衣擺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住了。低頭一看,那隻小小的手攥著他披風的下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溜了回來,也不說話,就那麼仰著頭望著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映著他身後那棵老槐樹投下的濃蔭。

  方才他和胡定軍在石桌邊說話時,這小傢伙一直縮在牆角那隻破竹筐後頭,雙手捂著耳朵,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她捂著耳朵不偷聽,卻也不肯走遠,像一隻被人丟出家門太多次的小貓,既不敢靠得太近惹人嫌,又捨不得離開這根僅有的浮木。

  趙九歌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方才胡定軍走時,這丫頭看那人的眼神,不是單純的害怕,倒像是見過他,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可此刻也他不願深想,只是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放緩了聲音問:「方才那個人,認識?」

  小丫頭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飛快地搖了搖頭,像是怕自己說錯了什麼會被趕走。

  她咬著嘴唇,把手裡那個斷了胳膊又被纏好的泥人往趙九歌眼前舉了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以前來過,跟哥哥說過話。我不喜歡他。叔叔……你不趕我走,好不好?」

  趙九歌沒有接她的話。

  他打量著她的臉,這丫頭的眉眼輪廓,竟隱隱有幾分像林香雲小時候。

  當然,若是臉蛋再圓潤些,身子再結實些,怕是更像。

  他伸手替她抹了把臉上的灰,小丫頭乖乖仰著臉任他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決斷。

  「罷了,跟我走。」他站起身,將小丫頭抱起來。

  小丫頭被他抱在懷裡,愣了一瞬,隨即整個人便鬆了下來,兩條細瘦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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