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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九歌怒辯,裕明下場

2026-09-18 17:52:33 作者: 留痕不語

  就在這時,鑾駕那邊卻有了動靜。

  先是幾個內侍小跑著上前,將鑾駕前那乘便轎抬到一旁,隨後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掀開明黃錦緞的轎簾,小心翼翼地將太上皇從鑾駕中攙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赤色繡金龍的獵裝,腰間束著九龍玉帶,雖已年過古稀,兩鬢霜白,脊背卻仍挺得筆直。

  方才幾人在校場上的對話,他在鑾駕里聽得一字不漏。

  趙九歌那小子,從進仁壽宮的第一天起便是這副油鹽不進的做派,如今當著義忠親王的面竟越發變本加厲。

  若他再不出面,老三怕是就要被他三言兩語逼到牆角去了。

  「父皇。」

  見他過來,裕明帝與忠順王同時收起了方才的劍拔弩張,垂手躬身。

  義忠親王則上前一步,親自去攙太上皇的手臂,面上那副陰鷙的神色瞬間收斂了大半,換上了一副恭順的模樣。

  唯有趙九歌站在原地未動,只拱手躬身,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禮,「小子趙九歌,見過太上皇陛下。」

  太上皇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最後停在趙九歌身上。

  

  他看了他許久,久到周遭的勛貴們都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半步,才緩緩開口,「趙九歌。朕每一次見你,你都能讓朕對你刮目相看。在仁壽宮如此,今日在這校場上也是如此。朕活了這麼些年,還是頭一回見著你這般不識抬舉的小輩。」

  趙九歌直起身來,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西山之事若成,這老頭的羽翼便會折去大半,往後自己便可放開手腳。

  他迎著太上皇的目光,「太上皇過譽。小子沒什麼大本事,不過是些許小打小鬧罷了。在您老人家面前,不值一提。」

  「小打小鬧?呵。」太上皇冷笑一聲,將龍頭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語氣陡然轉厲,眼中寒光畢現,「朕怎麼聽聞,你正磨刀霍霍地要對榮國府動手呢?賈家與你的恩怨朕瞭然於胸,但那畢竟是朕欽封的國公府,一門兩國公的煊赫門第,你便這般急著要趕盡殺絕?」

  此言一出,裕明帝與忠順王對視一眼,面色同時沉了幾分。

  太上皇今日一反常態,先是帶著義忠親王高調亮相,如今又當著滿朝勛貴的面公然替賈家撐腰。

  這絕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精心排布過的棋路。

  義忠親王是太上皇重新擺上檯面的棋子,而賈家便是這局棋里最重要的那步先手。

  太上皇在此刻提賈家,便是告訴所有人,動賈家,便是動義忠親王;動義忠親王,便是動朕。

  趙九歌站在那裡,面上卻沒有絲毫意外,更沒有半分懼色。

  他坦坦蕩蕩地道,「正是。賈家這些年來仰仗聖眷,賣官鬻爵,驕奢僭越,結黨營私,手底下更不清白。這些事太上皇您若是不知情,小子可以讓人把北鎮撫司的卷宗送到仁壽宮,逐條念給您聽。小子既是錦衣衛指揮使,拿著天子的俸祿,替天子監察百官便是分內之責,所以,賈家便不能動麼?」

  他這一番話說得不緊不慢,可那最後一句反問,卻像一把刀子,捅向太上皇最不願觸碰的那個瘡疤。

  義忠親王臉色驟變,搶在太上皇之前厲聲喝道,「放肆!」

  他指著趙九歌,額頭青筋隱隱跳動,聲音尖利得近乎嘶啞,「趙九歌,你莫要太張狂。賈家一門兩國公,寧榮二公當年追隨太祖南征北戰,血染沙場,立下不世之功。如今不過子孫稍有不肖,便被你抓住不放,羅織罪名,欲置之死地而後快。你這般行徑,不過是因為當年賈家退了你趙家的婚事,趁機公報私仇,挾私報復罷了。父皇何等聖明,豈會任由你構陷忠良!」

  趙九歌神色不變,只是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義忠親王。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

  他迎著義忠親王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構陷忠良?」

  趙九歌微微側頭,隨即輕輕「哦」了一聲,「義忠親王這話說得倒真有意思。寧國公、榮國公當年立下的功勞,小子自然也聽說過,也敬重得很。可話說回來,當年家父東平侯,追隨太上皇北征瓦剌,身先士卒,在玉門關外一戰斬首三千餘級,救過先帝的命,也救過太上皇的命。他不曾賣官,不曾鬻爵,不曾結黨,更不曾營私。他僅僅是因為一紙誣告,便被打入天牢,暴斃獄中。家母哭瞎了雙眼,含恨而終。我趙家滿門忠烈,何曾做過一件對不起朝廷的事?賈家一門兩國公,稍有功勞便可遮百丑。我趙家忠心耿耿,卻連一句辯解都不許有,便家破人亡。」


  他嘴角那絲笑意終於徹底冷了下來,「義忠親王方才說,賈家不過是『子孫稍有不肖』?那么小子今日斗膽問一句,當年我父親蒙冤下獄的時候,太上皇可曾對他也說過一句『稍有不慎』?」

  滿場死寂。

  校場上空只剩風過旗幡獵獵作響,所有人都低下頭去,不敢看太上皇的臉。

  趙九歌這番話已不是在與義忠親王爭辯,他是把塵封了多年的東平侯舊案從墳墓里挖了出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太上皇面前。

  義忠親王指著趙九歌,手指微微發抖,張了幾次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敢當著滿朝勛貴的面,將太上皇最諱莫如深的那段往事這般赤條條地翻出來。

  在場的勛貴里有不少人都記得當年東平侯府的慘案,彼時多少人替趙家惋惜,卻無人敢出聲。

  今日這些舊事被人當面捅破,太上皇的顏面何存?

  太上皇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捏得泛白,面容卻仍保持著一種老練的平靜。

  他盯著趙九歌看了許久,「這麼說來,你小子不光是要動賈家,你是要替趙家翻案?」

  裕明帝心頭一凜,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搶在趙九歌開口之前躬身道,「父皇息怒。趙九歌年少氣盛,說話不知分寸,父皇萬勿與他一般見識。待回京之後,兒子親自教訓他,定不叫他再犯今日之過。」

  他這番話說得極快,語氣里滿是替臣子請罪的姿態,卻又巧妙地將事情定性為「年少氣盛」,既給了太上皇面子,又替趙九歌留了餘地。

  說完,他轉過身,面色一沉,朝趙九歌厲聲喝道,「趙九歌,還不跪下向太上皇請罪!太上皇面前也敢這般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回京之後自己去領二十軍棍,閉門思過十日,不把自己的輕重掂量清楚不許出來!再敢胡言亂語,朕拿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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