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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太上教誨,義忠驚心

2026-09-18 17:52:38 作者: 留痕不語

  密林深處,樹影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將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馬背上。

  馬蹄踏過厚厚的落葉,發出沉悶而細碎的聲響。

  太上皇策馬走在最前頭,身邊只跟著義忠親王並幾個貼身侍衛,其餘護衛都散在數十步外警戒。

  他騎在那匹通體烏黑的汗血寶馬上,腰背挺得筆直,可那雙半睜半合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與騎姿不相稱的疲憊。

  「朕問你。」太上皇忽然開口,「你派人去刺殺趙家那小子了?」

  義忠親王正盤算著如何開口請父皇在圍獵後替自己撐腰,冷不丁被這一問,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馬兒被他勒得一偏頭。

  他穩住坐騎,側頭看了太上皇一眼。父皇面色平靜,既不像是要發怒,也不像是隨口一問。

  方才在校場上趙九歌當眾戳穿了此事,他便知道瞞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將心一橫,低聲道,「回父皇的話,兒子剛回京時便聽聞此子囂張跋扈,竟敢在仁壽宮裡當著父皇的面擅殺內衛。兒子一時氣不過,便讓人去教訓教訓他,本想只是給他一點顏色看看,誰知彌勒教那邊派去的人那般不中用,反倒被他拿住了把柄。」

  他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低,底氣也越來越弱。

  太上皇聽完並沒有立刻作聲,只是沉默地盯著前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蠢貨。」

  語氣甚至算得上平淡,可落在義忠親王耳朵里,卻比方才趙九歌當眾翻他舊帳還要難堪。

  「當年你便是這般,行事衝動,不計後果,才會被老四抓住把柄一舉扳倒。朕本以為這些年在皇陵吃齋念佛,總該磨一磨你的性子,讓你學得沉穩些。」

  太上皇的聲音冷得像一陣寒風,「可如今看來,你不但沒有長進,反倒越發糊塗了。年紀長了一輪,腦子倒是退回了十六歲。」

  義忠親王被罵得面紅耳赤,握著馬鞭的手在袖中攥得骨節發白。

  他在皇陵熬了數年,日夜盼著東山再起,終於等到父皇回心轉意把他召回京城。

  可回來之後他發現自己處處受制,朝中大臣對他陽奉陰違,勛貴們觀望不前,就連賈家那幫老臣也只是嘴上恭敬,真要動用他們的關係時便支支吾吾。

  他滿腔的怨憤無處發泄,偏偏那個趙九歌三番五次地踩在他臉上,今日更是當著滿朝勛貴的面把他的老底都掀了出來。

  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父皇說的是,兒子確實欠思量。」

  他強壓下心頭的惱怒,恭敬地低下了頭,可那一雙手仍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

  片刻後,他到底沒忍住,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憤懣與不甘,「可那小子實在太過猖狂。他今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公然羞辱兒子。說什麼『當年的事跡』,這分明是在打兒子的臉,也是在打父皇您的臉。若是連這都能忍,往後兒子在這朝堂上還有何威信可言?四王八公里的老臣們看了,誰會真心歸附一個連毛頭小子都能隨意踩上兩腳的親王?」

  太上皇猛地勒住馬韁。

  胯下的黑馬被主人驟然收緊的力道勒得退了半步,馬蹄在落葉上踏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羞辱你又如何?」

  太上皇轉過身來看著義忠親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迸出一股與年齡全然不符的凌厲。

  

  他伸出馬鞭,直直地指著這個自己最偏愛的兒子的胸口,「他羞辱你,是因為他有羞辱你的底氣。他背後站著林安澤,站著寧安軍的十萬鐵騎,站著北疆數年來用韃子的屍骨堆出來的赫赫戰功。他趙九歌能在朝堂上把都察院罵得啞口無聲,能在午門外設伏剿滅彌勒教百餘人,能握著錦衣衛指揮使的印把子在神京里橫著走。憑的是什麼?憑的是他一刀一槍從戰場上掙回來的戰功,憑的是北疆十萬將士對他這個鐵浮屠主將的死心塌地。」

  太上皇的語調忽然拔高,手中的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尖銳的破風聲。

  「你呢?你除了這個親王的名頭還有什麼?當年你是太子,身邊有黨羽,手中有權柄,滿朝文武任你調遣。你是怎麼輸的?你是被你自己的驕狂和愚蠢一步一步從那個位子上推下去的。如今你回來了,手裡沒有兵,朝中沒有權,連四王八公里那些人都還在觀望,你拿什麼讓人家畏懼?拿你那張親王的名帖?還是拿你那幾個從皇陵帶回來的老弱親兵?」

  義忠親王被他這一番話罵得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有什麼?

  親王的名號固然尊貴,可這幾年,他的人脈早已被裕明帝與忠順王聯手剪除殆盡,四王八公里的老臣們見了他也只是客客氣氣地行禮,轉過身去便各懷心思。

  他甚至連一個可靠的錦衣衛百戶都指使不動。

  上一回刺殺趙九歌,還是拐了不知幾道彎才搭上彌勒教那條線。他在皇陵蟄伏了數年,除了滿腹的怨毒和一身的舊傷,當真什麼也沒攢下。

  知子莫若父。

  太上皇見他面如死灰地攥著韁繩不說話,便將他肚裡那些委屈與不甘看得明明白白。

  他收回馬鞭,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怒意已退去大半。

  「朕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當年若不是被老四算計,今日這天下早就是你的了,何至於如今連一個毛頭小子都敢欺到你頭上。」

  太上皇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不再像方才那般凌厲,倒像是一個年邁的父親在跟不成器的兒子說掏心窩子的話,「可你記住了。正是因為你當年輸過一次,如今才更不能重蹈覆轍。朕把你從皇陵叫回來,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朕時日無多了,趁朕還在,還能替你鋪一鋪路,壓一壓那些不服你的人。可你若是再這般行事,再這般肆意妄為,再這般蠢。到時候不需要老四動手,你自己便會把這最後的機會斷送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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