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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太皇震怒,皇帝寬心

2026-09-18 17:53:27 作者: 留痕不語

  裕明帝站在龍榻前,忠順王侍立在側,太后坐在軟榻邊上,臉色鐵青,扶著膝蓋的那隻手在衣袖下微微發抖。

  她料到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把該安排的人都安排妥當。

  賈元春此刻穿著一身素淨的宮女裝束候在太后身側,低眉垂眼,大氣都不敢出。

  殿中這些人里隨便拎出一個來,品級最低的也是個三品侍郎,她一個小小女史站在這裡,便如一粒塵埃落在金磚上,連呼吸都怕被人聽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殿門口瞟了一眼,正好看見趙九歌跨進門檻。她慌忙垂下眼,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幾分。

  龍榻上的太上皇被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墊高了後背,半躺半靠著。

  左肩被厚厚的紗布裹著,紗布下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漬和藥膏的黃褐色痕跡,兩條手臂無力地擱在錦被上,手指蜷曲著。

  他的臉比昨日更瘦削了些,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顴骨上浮著一層病態的潮紅。

  他看著底下這些重臣沉默地站在裕明帝身後,像一把把刀子插進胸口。

  

  逆臣,這幫逆臣。

  這些年來他自認對這些人不薄,左都御史袁淳是他一手提拔的,工部尚書是他從地方調上來的,連那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閣臣都受過他多少恩賞。

  可如今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站在那裡,沒有一個人往他這邊看一眼。

  如今,裕明帝甚至不需要開口,便已贏了。

  就在此時,太上皇的目光越過那些大臣的肩膀,落在了殿門口。

  趙九歌正從外頭走進來,步履從容,面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意。

  走到丹陛前,站定,微微抬起頭來與太上皇對視,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只是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太上皇只覺得一股血氣從胸口直衝頭頂。

  他想要抬起手來指著這個賊子,可他抬不起來;

  他想要厲聲呵斥,可他發不出聲;

  他所有的憤怒與冤屈全部堵在了那截被割斷的舌根後面。

  「嗬——嗬嗬——」

  太上皇的身體猛地痙攣起來,那具幾乎完全癱瘓的軀體在龍榻上劇烈地抖動。

  太后慌忙撲到榻前握住他那隻還能微微抖動的左手。

  「父皇!你怎麼了,快傳太醫!」裕明帝和忠順王快步走到榻前,裕明帝更是俯下身握住太上皇的另一隻手。

  趙九歌卻不緊不慢地跟在裕明帝身後,走到離龍榻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躬身,「太上皇陛下還請節哀保重。如今朝中正是多事之秋,國事繁重,還需您老人家坐鎮後方。您若是再有個三長兩短,聖上與臣等都擔待不起。」

  裕明帝看了趙九歌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頭朝戴權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催太醫。」

  他知道趙九歌在做什麼,這朝堂上有些話不便由皇帝來說,但可以由他的錦衣衛指揮使來說。

  太上皇氣得渾身發抖,可那又如何?

  太醫來了也只能說是急怒攻心,急怒攻心是自己身子不爭氣,賴不到任何人頭上。

  太上皇只死死地盯著趙九歌,眼中怒火幾乎要將眼眶燒穿。

  他想罵他是亂臣賊子,想罵他是奸佞小人,想質問他究竟得了多少好處才這般替裕明帝賣命。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躺在這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江山被人一寸一寸地拿走,看著那個把自己害成這副模樣的仇人站在自己面前。

  只有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是真的輸了。

  但不是昨日輸的,是十年前輸的。

  當年他殺了趙伯庸,滅了東平侯滿門,就應該斬草除根,滅其九族,不誅十族。

  否則就不會有如今的禍事,更不會有人帶著錦衣衛的刀,站在他的龍榻前。

  不會。

  太上皇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陣發黑,那隻被太后攥在手心裡的手忽然停止了發抖,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太后驚呼一聲,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確認只是昏過去之後才鬆了口氣。


  很快太醫便提著藥箱匆匆進來,在龍榻前跪了小半個時辰,又是施針又是換藥,額上汗珠滾落了好幾回,才戰戰兢兢地收了銀針,躬著身子退到一旁回話。

  他說太上皇只是急火攻心,一時氣血上涌昏了過去,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往後切記不可再激動,否則傷口崩裂,後果不堪設想。

  太后聽完,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揮了揮手讓太醫退下,重新坐回榻邊,握著太上皇那隻尚能微微動彈的左手。

  裕明帝與忠順親王則站在榻前幾步遠的地方,二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開口。

  裕明帝負在身後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龍紋,那是他心中有事時才會有的小動作。忠順親王則將兩隻手抱在胸前又放下,放下又抱起,像是怎麼放都不自在。

  今兒個他們兄弟二人帶著滿朝文武來仁壽宮,明面上是探病,實則心裡都揣著同一樁事,那就是太上皇既已無力理政,朝政大權便該名正言順地交到裕明帝手中。

  可這話什麼時候說、怎麼說、由誰來說,兩人卻遲遲拿不定主意。

  太上皇昨日才遇刺,今日他們便來逼宮,傳出去會不會太急了些?

  會不會顯得吃相太難看?

  那些仍在觀望的老臣會不會借題發揮?

  可若是再拖下去,等太上皇傷勢有好轉,太后在宮中拉攏人手穩住陣腳,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便會白白溜走。

  趙九歌站在一旁冷眼看這兄弟二人躊躇不決,心中鄙夷至極。

  他在北疆打仗時便明白一個道理,仗打到一半,敵軍陣腳已亂,此時若不趁勢掩殺,等敵人重新列好陣勢,再想贏便要多死不知多少人。

  他懶得再等這兩位爺互相使眼色,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沉穩有力。

  「皇上,太后。如今上皇龍體違和,已是無力親理萬機。邊關異族虎視眈眈,朝中文武人心惶惶。臣斗膽直言,既新君已立,便請太后與上皇正式交權於聖上,使天子名正言順執掌天下,方能安定民心,重振國威。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福。」

  裕明帝的眉心跳了一下,負在身後的手指停止了捻動。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趙九歌,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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