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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有口難言,太后問心

2026-09-18 17:53:32 作者: 留痕不語

  這些話他不能說,忠順親王也不好先說,偏生這個愣頭青不管不顧地站了出來,替他把最燙手的山芋穩穩噹噹地遞到了太后面前。

  這小子平時看著莽撞,可到了關鍵時刻,卻比滿朝那些精似鬼的老狐狸都頂用。

  太后緩緩轉過頭來,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從太上皇的袖口上移開,擱在膝上,十指交握。

  她盯著趙九歌看了好一陣,目光銳利,聲音倒還算平靜,「趙九歌,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上皇尚在,新君安立,朝政自有皇上打理,你這放權二字,從何說起?還有那重振國威,你倒是在說,上皇在位時政事不修,國威不振,以致民不聊生了?」

  滿殿重臣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后這番話滴水不漏,先是否認了放權的必要性,如今太上皇還活著,裕明帝已經在處理朝政了,有什麼權需要放?

  然後又抓住趙九歌話中重振國威四個字大做文章,將話題從放不放權巧妙地扭到了是否在指責太上皇失政上。

  若是趙九歌答得不好,輕則落個以下犯上的罪名,重則連裕明帝都會被牽累,你用的臣子公然詆毀太上皇,是何居心?

  想來太后能在後宮和前朝之間周旋數十年,憑的可不光是皇后的身份。

  她心機手段,僅僅三言兩語便在這寢殿中布下一張網,只等著趙九歌自己往裡鑽。

  趙九歌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正要開口,忠順親王卻往前踏了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忠順親王朝太后拱手躬身,「母后息怒。九歌這孩子心直口快,說話不知婉轉,可他絕無詆毀父皇之意。他說重振國威,不過是盼著我大幹更加昌盛罷了。可有一樁事實,兒子今日不得不直說,父皇如今傷勢沉重,口不能言,四肢俱廢,連一道最簡單的口諭都無法下達。朝中每日奏章堆積如山,邊關軍報八百里加急,哪一樁哪一件不需要聖裁?若因名不正言不順耽誤了軍國大事,那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兒子斗膽,懇請母后與父皇以社稷為重,正式頒旨,將朝政大權交由皇兄全權執掌。」

  他話音剛落,內閣首輔便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這位年過古稀的老臣跪在金磚上,蒼老的聲音在寢殿中迴蕩,「臣等懇請太后與上皇,為社稷計,為萬民計,正式放權於聖上。」

  有了首輔領頭,殿中重臣們互相看了一眼,便如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左都御史跪了,工部尚書跪了,幾位侍郎跪了,連那幾個素日裡與太上皇最為親近的老勛臣,在對視了幾息之後也咬著牙跪了下去。

  他們的脊背伏更很低,額頭幾乎貼在了冰冷的金磚上,可他們的選擇卻再清楚不過,太上皇大勢已去,裕明帝的時代已經來了。

  太后坐在軟榻上看著底下一片伏地的脊背,交握在膝上的雙手已抖得不可抑制。

  這些畜生,這些白眼狼。

  左都御史袁淳,當年不過一個窮翰林,是太上皇一手提拔到正二品的高位;

  工部尚書,那年黃河決口他治水不力差點被問斬,是太上皇力排眾議保了他。

  如今太上皇不過受了一次傷,他們便連裝都不願意裝了,一個個趕著投向新君的懷抱。

  

  她有心想要厲聲呵斥,可她心裡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太后,手中沒有兵權,朝中沒有親信,太上皇躺在榻上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拿什麼去擋?

  滿殿跪著的這些人里,沒有一個站在她這邊。

  一個也沒有。

  便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太后慌忙轉過頭,便見太上皇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老眼正直直地盯著跪了一地的朝臣,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嗚咽。

  「陛下!您終於醒了!」

  太后又驚又喜,幾乎是撲到了龍榻上,半個身子壓住了太上皇的右臂,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您可要替臣妾做主,這些人,這些您素日裡最信任的臣子,如今一個個都跪在這裡逼您退位!他們說您無力掌權,要您把大權交給老四!您聽聽,他們說的這是人話麼!」

  太上皇的臉色在一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額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一陣比方才更劇烈的嗬嗬聲。

  他死死地盯著趙九歌,不過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他太特麼疼了。

  太后方才那一撲,半個身子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右臂的傷口上,那處紗布下是昨日太醫才剛剛縫合的創口,此刻被她這般一壓,可謂是痛到了骨子裡。


  可他又無法喊疼,也無法推開她,更無法告訴任何人他的胳膊快要被壓碎了,只能用充血的眼睛瞪著底下那些跪伏的大臣,發出悽厲的嗚咽。

  而太后自然沒有心思看身下壓著的是什麼位置,她只是淚眼婆娑地轉過頭,指著底下那些跪伏的大臣,「陛下,您也覺得他們該死是不是?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您是怎麼對他們的,如今他們又是怎麼對您的!」

  聽到這話,底下跪著的幾個老臣把頭又伏低了幾分。

  太上皇這是醒了,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旨意也發不了。

  他們心裡都在打鼓,若是太后藉著太上皇的名義發難,今日這事怕是還有變數。

  滿殿焦灼之下,響起一個怯懦的聲音,「太后娘娘,臣瞧著太上皇這模樣不像是生氣,倒像是被您壓著傷口疼得厲害。您不妨挪一挪身子,再看太上皇的反應?」

  太后一愣,低頭一看,自己半個身子正壓在太上皇的右臂上,那處纏著紗布的位置已被血浸透了一小塊,鮮艷的紅色正在白色紗布上緩緩擴散。

  她慌忙往旁邊挪開,再低頭去看時,便見太上皇緊繃的臉終於緩緩鬆弛了幾分,一口氣長長地吐出來。

  這下,太后頓時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低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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