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將賈璉按在桌上,他拼命掙扎卻被死死鉗住,眼眶瞪得快要裂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另外幾個人朝賈寶玉圍了過去。
賈寶玉驚恐地尖叫了一聲,那聲音又尖又細,可這包間的隔板厚實得很,又有人在走廊里守著,自然是任憑他喊破了嗓子也沒有半個人來應。
走廊里,老邢百無聊賴地靠在欄杆上,一隻手端著從樓下順手摸來的半壺酒,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欄杆。
樓下大堂里絲竹聲、調笑聲、划拳聲亂成一鍋粥,誰也沒注意到樓上角落裡這個不起眼的黑臉漢子。
他聽著房間裡隱隱傳出的哀嚎和尖叫,在心裡默默替那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嘆了口氣。
自家小王爺下手是真狠,這一遭若是傳出去,那位寶二爺怕是從此再沒臉在神京城裡抬起頭來了。
更別提那位王夫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心頭肉被人這般糟踐了,怕不是當場便要氣得吐血。
不過話說回來,當年她縱容家奴奪人田產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有今天。
正想著,房間裡那兩聲哀嚎忽然拔高了幾個調調,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樓下大堂里幾個耳尖的客人同時停住了動作,紛紛仰頭往樓上看,連老鴇子都從櫃檯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滿臉狐疑地朝樓上張望。
老邢知道事已辦妥,也不急著走,裝作不經意地伸手在門閂上撥弄了一下。
原本緊閉的房門忽然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然後越開越大,將屋內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走廊上每一個路人的眼前。
最先看見的是一個端著酒壺從門口經過的小丫鬟。
她往屋裡瞟了一眼,手裡的酒壺便啪嗒一聲摔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緊接著是一個路過的青皮酒客,再然後是三四個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姑娘。
不過片刻工夫,包間門口已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所有人都在伸長了脖子往裡看,驚嘆聲與竊笑聲此起彼伏,簡直比戲園子裡看猴戲的還熱鬧三分。
人群中不知是誰最先笑出了聲,緊接著笑聲便像瘟疫一般在整條走廊上蔓延開來。
青樓的姑娘們拿團扇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幾個醉醺醺的酒客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欄杆直喊肚子疼。
這錦香院開了這麼些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出過,可一群人跑到青樓里不找姑娘偏找男人,這等奇聞還是頭一遭。
那幾個壯漢卻渾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衣衫,動作從容得不像話。
反觀,賈寶玉趴在桌上,整張臉埋在胳膊里,兩隻手死死攥著桌布,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兩行熱淚無聲地淌下來。
他想喊卻喊不出來,想動也動不了,只能聽見門口那些人的笑聲一層層湧進來,像是海嘯時的潮水,把他整個人淹得透透的。
而賈璉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癱在旁邊一把歪倒的椅子上,頭髮散了,衣襟也敞著,兩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往日裡他只曉得小廝的好,通暢無阻。
今日被人來了這麼一遭,可是真真的知曉了被通暢的感受,忒特麼疼了,自己快要裂開了,不,是已經裂開了,這幾個賊子簡直不當人。
老邢混在圍觀的人群中看完了這一幕,朝屋裡那幾個壯漢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深藏功與名。
不知過了多久,錦香院的龜奴才硬著頭皮撥開人群把賈璉和賈寶玉從包間裡扶了出來。
賈寶玉是被兩個人架著拖出來的,嘴裡含含混混地反覆念叨著幾個字,「我要回家」。
賈璉則跟在後頭低著頭一言不發,用袖子遮住半張臉,那模樣比被捉姦在床還要狼狽三分。
榮國府,榮慶堂內。
賈母正歪在軟榻上盤算著怎麼把這幾個丫頭的心從寧安王府那邊拉回來。
黛玉、寶釵和湘雲剛從寧安王府回來,正圍坐在下首說說笑笑,湘雲還興高采烈地講著趙九歌答應帶她們去城外莊子玩的事,渾然不知一場風暴已悄然逼近。
鴛鴦忽然跌跌撞撞地從外頭跑進來,那張平日裡沉穩從容的臉上滿是驚惶與難以啟齒的尷尬。
她跑到賈母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張了好幾次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拿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賈母,眼眶裡蓄滿了淚。
賈母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扶著龍頭杖坐直了身子,沉聲道,出了什麼事儘管說。
鴛鴦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她告訴賈母,璉二爺帶著寶二爺去了錦香院,結果被幾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歹人給堵在了包間裡,那幾個人把姑娘們趕走以後,把璉二爺和寶二爺按在桌上給、給,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細若蚊蚋,臉上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話未說完,賈母已霍然站起身來,龍頭杖重重頓在地上,一張老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她指著鴛鴦讓她說清楚寶玉現在怎麼樣了。
鴛鴦閉著眼把心一橫,將自己從門房小廝那裡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從賈璉如何帶著賈寶玉偷偷溜出府,到兩人如何在包間裡被人堵住,再到大半個錦香院的客人都擠在門口圍觀。
她說到「圍觀」二字時,滿堂已是一片死寂。
湘雲的扇子掉在地上,黛玉和寶釵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複雜,幾個小丫鬟更是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賈母聽到最後,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去。
鴛鴦和幾個丫鬟慌忙上前架住她,七手八腳地將她放倒在軟榻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參湯,好一陣忙亂才把她救醒過來。
賈母睜開眼便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音悽厲。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寶貝孫子竟會落到這步田地。
大庭廣眾之下,被一群男人給糟蹋了,這叫他以後怎麼做人,這叫榮國府的臉面往哪裡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