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忠親王被他打懵了,捂著臉含糊不清地嚷著「混帳,本王可是大幹的親王,你這個狗東西居然敢對我動手,莫不是要造反不成。」
趙九歌聽完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來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邢,老邢當即心領神會,從旁邊撿起一根水火棍遞了過去。
趙九歌掂了掂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水火棍,低頭看向義忠親王,「」造反?巧了,我只瞧見王爺您帶著親兵強闖詔獄、拿刀架在錦衣衛同知脖子上,而屬下只是在制止這一切的發生罷了。」
義忠親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水火棍。
他剛要張嘴說什麼,那根水火棍便已裹著一陣風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第一棍砸在他右臂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業不知道是不是斷了,疼得他眼前一陣發白。
第二棍緊隨而至,砸在他左臂上,力道比方才更沉了幾分,他整個人被砸得在地上滾了半圈,兩隻胳膊已完全抬不起來了,只是軟塌塌地垂在身側。
鑽心的疼讓汗水不要錢似的從額頭上滾落,混著臉上的血和泥淌了一地。
他終於撐不住了,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哀嚎,身子在地上翻來滾去,那件明黃的龍袍早已沾滿了塵土和血跡,狼狽得不忍直視。
他不敢再說話了,更不敢拿親王的身份去壓他了,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在乎什麼親王不親王,他就是個瘋子。
趙九歌將水火棍往地上一頓,蹲下身來與他平視,「叫你一聲王爺,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可你蹬鼻子上臉,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一個連仁壽宮的門都進不去的廢物王爺,要兵沒兵,要權沒權,還敢三番五次地來挑釁本官。
你也不睜眼看看如今是誰坐在龍椅上,皇上手握大權,你猜他還容不容得下你這個曾經威脅過他皇位的眼中釘?」
義忠親王渾身猛地震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趙九歌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往前湊了幾分,「你信不信就算本官今日就是把你打死在這北鎮撫司門口,用不了多久仁壽宮裡那位就得親自下旨褒獎我,而滿朝文武連個屁都不會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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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忠親王聽後渾身發抖,不再言語。
趙九歌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義忠親王,將手中的水火棍隨手丟還給老邢,然後抬起腳,用靴底踹在他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上。
義忠親王再次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踹得翻了個身,滾出去好幾步遠才停下來,趴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趙九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而冷淡,「今兒個這頓打,是給王爺你的最後一次警告,往後若是再端著親王的架子在本官面前作威作福,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義忠親王趴在地上沒有說話。
他緩緩撐起半個身子,兩隻胳膊已完全使不上力,只是勉強用膝蓋和額頭抵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直起腰來。
王解才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攔,被老邢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邢沖他搖了搖頭,王解才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義忠親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身子晃了幾晃險些又栽倒在地,可到底還是站穩了。
他抬起那雙已沒有了半分神采的眼睛看了趙九歌一眼,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北鎮撫司大門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著,那件明黃的五爪金龍袍在風中空蕩蕩地飄著。
王解才站在趙九歌身後,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問,「小王爺,今兒個這事會不會被捅到御前。」
趙九歌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麼好怕的,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跟你一個小小的同知沒有半文錢關係。走了,我還有正事要交代。」
王解才望著趙九歌大步往詔獄裡走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回這位小王爺跟自己說過改天帶他去圍個郡王府練練膽子。
當時他只當是句玩笑話,如今看著義忠親王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忽然覺得圍郡王府這事恐怕自家大人是認真的。
他打了個哆嗦,跟著這位爺,嘶,他不敢再往下想了,連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跟了上去。
......
北鎮撫司衙門正堂。
趙九歌靠在那張寬大的花梨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王解才剛剛呈上來的名冊,一頁一頁地翻著。
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在空曠的大堂里竟顯得格外清晰。
那本名冊足足有三指厚,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錄著人名、籍貫、欠銀數目和經手人,一筆一筆,俱是鐵證。
王解才垂手侍立在側,見趙九歌翻到最後一頁,才小心翼翼地稟道,「大人,這是按您的吩咐整理出來的名錄。不算那些零散的商家字號,光是沾了印子錢這樁買賣的勛貴子弟及其家眷,就有三百六十八人。卑職核對過三遍,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怎麼這麼多?」趙九歌將名冊往桌上一擱,眉頭微微擰起。
朝廷三令五申禁止放印子錢,凡違者輕則杖責流放、重則抄家滅門,法令不可謂不嚴。
可這白紙黑字的名冊上竟有如此之多的人鋌而走險,這些人難道真不怕掉腦袋?
王解才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卑職查訪下來,這些借據上頭簽的大多是各家內宅的名頭。有幾家大人壓根不知道自己夫人拿著體己銀子在外頭放貸,直到錦衣衛登門了才如夢初醒。
說來也不奇怪,那些內宅婦人成日裡無事可做,湊在一處不是比衣裳首飾便是比來錢的門路。
今兒個這個說放了一筆銀子出去月息三成,明兒個那個便眼紅了跟著往裡砸,一傳十十傳百,便滾成了這般局面。」
「那個賭場呢,查過沒有?」
王解才忙道,「那賭場錦衣衛的人已去摸過底了,明面上是一夥手裡有些閒錢的潑皮混混湊份子開的,靠著骰子牌九抽頭和放印子錢兩頭進帳,幾年下來倒是把場子越滾越大,連好幾家勛貴府上的管事都往裡頭投了銀子。」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依卑職看,這賭場背後絕不簡單。幾個潑皮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在神京地界上把買賣鋪得這般大,這裡頭定然有人在後頭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