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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九歌問心,惜春解意

2026-09-18 17:54:55 作者: 留痕不語

  春日的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在她素淨的衣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誰拿金線在她身上繡了一幅會動的畫。

  她看著那滿樹繁花,心裡卻空落落的,連一隻蜜蜂嗡嗡地繞著她飛了兩圈都沒察覺。

  自從那日趙家哥哥將她安置在這裡,她便安安心心地住了下來。

  入畫每日陪著她,一日三餐有人送來,衣裳被褥都是乾淨的,若說日子過得不舒坦那是昧良心。

  可越是清閒,腦子裡便越容易胡思亂想。

  她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旁的府里有些比她年紀還小的姐妹早早就訂了親、出了閣,私下裡姐妹們一處說話,也不是沒提過這些女兒家的終身大事。

  她每回都是紅著臉躲開,裝作不愛聽,可夜裡躺在床上的時候,那些話便會自己從腦子裡冒出來,翻來覆去地折騰她。

  自從上回見了趙家哥哥,那雙深邃沉穩的眼睛和那隻輕輕落在她肩頭的溫熱手掌,便像是刻在了她心裡似的,怎麼也甩不掉。

  她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胳膊里,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那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惜春渾身一顫,猛地轉過頭去,卻忘了那人就湊在她耳邊,她的嘴唇便堪堪擦過了他的臉頰。

  四目相對,近得幾乎能數清對方睫毛的根數。

  惜春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里倒映著趙九歌那張同樣有些錯愕的臉。

  梨花從枝頭無聲地落下來,落在她的發間,又滑到她的肩上。

  惜春愣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張小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慌忙伸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結結巴巴地嗔道,「趙家哥哥怎麼走路跟貓兒似的連點聲響都沒有。」

  她把他推開半臂距離,自己又往後縮了縮。

  趙九歌直起身來,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她嘴唇碰過的臉頰。

  

  他方才原只是過來瞧瞧這丫頭住得慣不慣,走到門口見她托著腮望著梨花發呆,那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與小時候竟如出一轍,便起了促狹的心思,放輕腳步湊到她身後想嚇她一下,誰知出了這麼一個意料之外的岔子。

  他放下手見她仍低著頭,那兩隻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出來不太好,便清了清嗓子道,「這可不能全怪我,是你自己轉過頭來的。不過說起來我倒也不算吃虧,咱們四丫頭果然是長大了,都會偷偷親人了。」

  惜春猛地抬起頭來,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淚光,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嘴唇抿了又抿才憋出一句,「哥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說完便又把頭埋了下去,那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到底沒掉下來,卻被趙九歌看在了眼裡。

  趙九歌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又委屈的模樣,心裡那點玩笑的心思便散了。

  在她面前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放輕了聲音,「你可願跟我回王府去,我往後自然不會虧待你。」

  惜春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抬起那雙淚眼模糊的眼睛望著他,「哥哥可是可憐我才這般說麼。」

  她從小便沒人疼沒人愛,父親不要她,哥哥不理她,連府里的丫鬟都知道她是個可有可無的主子。

  如今忽然有個人說要帶她走,說不會虧待她,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歡喜,而是不敢相信,是不是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是不是人家只是隨口一說。

  趙九歌看著那雙滿是忐忑與期盼的眼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將她輕輕攬進了懷裡。

  她的肩膀很瘦,靠在他胸口時微微發著抖,像是冬日裡凍僵了的小雀兒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風的屋簷。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語,「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只是往後莫要再叫趙家哥哥了,該換個稱呼才是。」

  惜春埋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閉著眼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口上,聽著他胸膛里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趙家哥哥來了,趙家哥哥抱了她,趙家哥哥說讓她換個稱呼。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趙九歌以為她不會說話了,才聽見懷中傳來一聲又輕又軟的答覆。


  「好。」

  趙九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從腰間解下一枚隨身佩戴多年的白玉螭紋佩,放進她手心裡。

  那玉佩觸手生溫,通體瑩潤,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趙字,是他戴在身上的物件,上頭還帶著他的體溫。

  他合攏她的手指將那枚玉佩包在掌心,說這玉佩跟了他許多年,今日便算是信物,等她出了詔獄便去跟二丫頭商量,正正經經地把她接進府里。

  惜春將那塊玉攥在手心裡低頭端詳了好一陣,看著背面那個小小的趙字,嘴角便一點一點地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姑娘,」入畫提著一壺新沏的熱茶從廊下轉過來,腳剛跨過門檻便看見自家姑娘被趙九歌攬在懷裡,兩人貼得那般近。

  她驚得手一抖,茶壺在托盤上磕出一聲脆響,慌忙轉過身去背對著兩人,一張圓臉漲得通紅,連耳朵根都燒透了,結結巴巴地道「我什麼都沒看見,這就出去。」

  「呀!」

  惜春慌忙從趙九歌懷裡掙出來,轉過身去面朝窗戶,拿手背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又羞又惱地嗔了一句,「還不快進來,站在門口成什麼樣子。」

  待到入畫端著茶盤再次進屋時,惜春臉上的紅暈雖還未褪盡,眉目間卻已換了一副神情。

  方才那份拘謹與忐忑不知何時已散了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里透出來的安然與甜蜜。

  她坐在那裡,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入畫將茶盤擱在桌上,先給趙九歌奉了一盞,又給自家姑娘奉了一盞。

  她偷眼打量了一下惜春,見她雖仍有些羞意,卻不再像方才那般連頭都不敢抬了,倒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似的,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入畫心裡便有了數,方才在門口撞見的那一幕,看來不是自家姑娘吃了虧,倒像是守了許久的雲終於見了月明。

  這叫她打心眼裡替惜春高興,面上卻不顯,只是垂著手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主意這一回絕不再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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