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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花開堪折,莫要誤會

2026-09-18 17:55:02 作者: 留痕不語

  趙九歌卻沒有解釋,只是示意身後的獄卒上前將牢門開啟。

  鐵鎖哐啷一聲落下,沉重的鐵門被推開,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摩擦聲。

  他往旁邊讓開半步,朝秦可卿微微揚了揚下巴,「出來罷,給你換個地方。」

  義忠親王既然今日能來鬧過一回,難保不會再來第二回,把秦可卿繼續關在詔獄裡確實不妥,還不如挪到後衙那間單獨的小院軟禁起來,於她於自己都方便些。

  可秦可卿卻沒有動。

  她的目光在趙九歌臉上停了片刻,從那張冷峻的面孔上,看到了方才他打量自己時,那道自上而下的視線。

  雖然,那道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不過一息便移開了,卻已足夠讓她在心裡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她慘然一笑,那笑容淒涼而認命,卻也不再掙扎。

  她早就該料到的,這張臉從她十三歲起便不斷地給她招來麻煩,賈珍色眯眯的覬覦,賈蓉唯唯諾諾的討好,如今又輪到了這位小王爺。

  她一步一步走出牢門,低著頭站在趙九歌面前,那截露在亂發之外的脖頸,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段任人宰割的素帛。

  尤氏看到這場景,也明白了過來。

  她看看趙九歌,又看看秦可卿,終於是咬著牙站起身來,走到趙九歌面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王爺,可卿這丫頭笨得很,不會伺候人。您若是……若是不嫌棄,不如讓我跟您去罷。

  我雖年紀大了些,卻也知道怎麼伺候人,保管比這丫頭強。」

  她一面說一面拿身子擋住秦可卿,那張憔悴的臉上,滿是一個長輩在絕境中僅存的一點護犢之心。

  畢竟,這件事是因賈家而起,在牢里這些天她可是看著秦可卿忍飢挨餓,卻又不哭不鬧,心裡那點婆婆的架子早就軟了,如今眼看著她要被人帶走,她便是再懦弱也豁出去了。

  秦可卿渾身一震,抬起頭來望著自家婆婆那張被恐懼與無奈交至的臉,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滾了下來。

  她伸手將尤氏拉到自己身後,用衣袖蹭了蹭眼角,仰起頭來直視著趙九歌,「婆婆別說了,我跟他去便是,莫要為難我婆婆。」

  ???

  趙九歌負手站在甬道里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一頓問號。

  這兩個女人一個以身相代、一個含淚赴難,演一出「婆媳情深共抗惡少」的戲碼,話說你們不覺得自己的戲太多了嗎?

  他就是在饑渴難耐,也不至於跑牢中找吧,莫非你們聞不到身上的氣息?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給秦可卿挪地方本就是為了防義忠親王再來鬧事,這是公務不是私情,可這話跟她們說不著,說了她們也未必信。

  況且讓她們誤會著也好,義忠親王若是再來打聽,尤氏便會告訴他秦可卿已不在詔獄了,至於去了哪裡,不知道。

  他側身讓開甬道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平淡。

  秦可卿邁出牢門,走到甬道里時忽然轉過身來,朝尤氏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這些天多謝婆婆照拂,往後婆婆千萬保重身子,不必掛念我。」

  尤氏撲到牢門上伸出兩隻手想要抓住她,手指卻只觸到了她一片滑落的衣角,眼睜睜看著她跟在趙九歌身後一步一步走進了甬道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裡。

  而當那抹素色的身影,終於在甬道盡頭拐了個彎徹底消失時,尤氏才頹然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鐵門,幽幽地嘆了口氣。

  「作孽啊!」

  ......

  北鎮撫司後衙最深處有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原是當年為官署家眷留宿預備的,後來幾經輾轉便一直空置著。

  院中一株老石榴樹枝葉蓊鬱,幾叢芭蕉綠得發烏,倒是個極清幽的所在。

  趙九歌領著秦可卿穿過那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推開虛掩的院門,屋裡已有人提前掌了燈。

  燭光透過碧紗窗灑在庭前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屋裡陳設雖算不上奢華,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床一櫃一桌一椅,臨窗的案上還擱了一隻粗陶花瓶,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杏花,倒像是有人特意布置過。

  秦可卿立在屋子中央,目光卻像蒙了一層薄霧,什麼也看不進眼裡去。


  方才在詔獄裡趙九歌對那百戶吩咐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恍惚聽見「吃穿用度」「不得怠慢」之類零碎的言語。

  在她聽來那不過是支開旁人的藉口罷了。

  她的心早已沉到了底,再也沒有力氣去分辨什麼了。

  那百戶領命而去,順手將院門輕輕掩上。

  隨著門軸轉動發出低啞的呻吟,秦可卿的肩膀便也跟著顫了一下。

  她望著榻上那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藕荷色的被面,上頭繡著折枝蘭草,針腳細密,與她這些日子睡慣了的那堆發霉的稻草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柔軟的被褥像是在無聲地嘲弄她,你瞧,給你換了多好的地方,可代價是什麼呢。

  她慘然一笑,緩緩在榻邊坐了下來。

  柔軟的褥子凹陷下去,將她酸痛的腰背輕輕托住,一股久違的舒適從脊背蔓延到全身。

  她這些天在牢里連伸直了腿睡一覺都是奢望,此刻便是坐在這榻上已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可她不敢躺下去,因為接下來還有更要緊的事,她欠的這筆帳,還沒還呢。

  她認命了,若是這一劫註定躲不過,那給了眼前這個人總比給了賈珍那頭畜類強上百倍。只是心裡到底還是有些委屈,像是含了一枚未熟的青梅,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趙九歌轉過身來正要開口與她交代幾句,便看見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榻沿上,雙手交疊在膝上,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而纖弱的脖頸。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半片陰影,那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一星未乾的淚痕,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

  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饒是他這個在北疆見慣了生死的鐵石心腸,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看來剛剛倒是我的錯了,秦可卿不愧是紅樓美人,即便是身居牢中數日,只不過是換了地方,就別有一番韻味。

  下一刻,他又搖了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走上前去打算把話說清楚,「我說,你倒是挺自覺,額,你等會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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