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濡以沫,互解初心
2026-09-18 17:55:07
作者: 留痕不語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趙九歌,又看了一眼林香雲,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什麼也沒說便跨出了門檻。
從這些天自家爺對賈家幾位姑娘的態度便看得出來,這是遲早的事。
她不過是個妾室,本就沒有置喙的餘地,況且姐妹們若是當真進了府,往後這深宅大院裡也多幾個能說體己話的人,她也樂見其成。
只是她原以為頭一個進來的會是黛玉或是湘雲,倒沒想到是四丫頭那個悶聲不響的。
之後,花廳里便只剩下了趙九歌與林香雲兩人。
林香雲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端著茶盞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窄袖褙子,領口綴著一圈細密的珍珠,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小臉愈發瑩潤如玉。
趙九歌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哄她,卻見林香雲忽然放下茶盞,抬起頭來看向他。
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倒看不出什麼惱怒的意思來,只是那語氣里多少帶了點酸溜溜的味道,「我就知道九哥哥是個花心大蘿蔔。這才回來幾天,連四丫頭都要抬進府里來了。回頭我可得好好數數,看這神京城裡還有多少姑娘排著隊等著往咱們府里抬。」
趙九歌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語氣溫和而認真。
「惜春那丫頭確實是個可憐人,自幼便沒人疼沒人愛,寧國府抄家之後更是孤零零一個人。我自作主張沒有提前與你商量,這事確實是我做得不對,你心裡若是不痛快只管說出來,罵我幾句也好,甩臉子也好,我絕不還嘴。」
林香雲原本確有些酸意,畢竟哪個女子聽說自家未婚夫要納妾,心裡能毫無波瀾。
可聽了他這番話,又看著他這般認真地給自己賠不是,心裡那點酸便不知不覺地化開了,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
她自幼便知道九哥哥是什麼樣的人,他待她好是真的,可他肩上扛著的事也多是真的。
她站起身來走到趙九歌身邊挨著他坐下,兩隻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將腦袋輕輕靠在他肩頭,嘆了口氣,「我也只是覺得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把我當外人了,心裡有些不舒服罷了,哪裡會真生你的氣。」
趙九歌順勢將她攬進懷裡,低頭看著她烏黑的發頂,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忘記告訴你,父王已被聖上下旨召回京城,說是要來看望太上皇的病情。等父王到了神京,我便會正式提親,把婚期定下來。到那時候你便是我名正言順地的小媳婦了,誰也搶不走。」
林香雲猛地抬起頭來,「真的麼。父王就要回來了?太好了。」
這些年她與母親在神京名為休養實為軟禁,一年到頭也見不著父親一面,心裡不知攢了多少委屈與思念。
如今父親要回來了,而她的婚期也要定下來了,這簡直是雙喜臨門。
她越想越歡喜,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趙九歌的衣襟,整個人都往他懷裡蹭。
趙九歌還沒來得及答話,林香雲已騰地站起身來便要往外跑,嘴裡念叨著要去找娘親。可起身時動作太快,裙擺勾住了椅子扶手,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旁邊歪去,連帶著趙九歌也跟著失去了平衡。
好在趙九歌眼疾手快,一把將林香雲護在懷裡,自己當了一回肉墊,仰面朝天摔在了花廳的青石地面上。
林香雲趴在他胸口上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撐起身子,「九哥哥,你怎麼樣,摔疼了沒有。」
趙九歌躺在地上仰面望著林香雲那張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小臉,故作痛苦地皺了皺眉,「你這丫頭又長胖了,再壓一會兒怕是真的要被你壓死了。」
林香雲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惱,伸手便去擰他腰間的軟肉,兩排細白的牙齒咬得緊緊的。
趙九歌吃痛之下便去捉她的手,兩個人便在花廳的青石地面上滾作一團。
林香雲笑得直喘氣,好容易掙脫出來,推著他的胸口,「你快些鬆手,我還要去找娘親,告訴他這麼好訊息。」
趙九歌卻忽然收緊了手臂,將她重新往懷裡一帶。
兩個人貼得極近,林香雲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額頭上,溫溫熱熱的。
她忽然安靜了下來,方才那股子鬧騰勁兒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走了,只剩下心跳聲在胸口咚咚作響。
林香雲聽後臉騰地紅了,將頭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爭辯「那會兒明明是你哄我的,都是你。」
趙九歌輕輕笑了一聲,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著花廳頂上那盞繪著百子千孫的彩繪宮燈,聲音里忽然多了幾分感慨。
「若非身不由己,我真想一輩子都跟你一起待在渝北城,春天去城外騎馬踏青,夏天坐在老槐樹下啃冰鎮西瓜,秋天爬上城樓看大雁南飛,冬天窩在暖閣里烤火剝栗子。什麼朝堂,什麼錦衣衛,什麼太上皇,統統都扔到十萬八千里外去。」
林香雲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
她與趙九歌從小一處長大,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模樣,見過他暴怒如雷的模樣,也見過他冷麵如霜手起刀落的模樣,卻很少見到他如今這副神情。
那種疲憊與懷念交織在一處的目光,讓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九哥哥,時事所迫不必多想,我會一直都在,往後也會一直在,絕不會讓我的九哥哥一個人孤零零的。」
說完她微微撐起身子,像是要表達自己的誠意一般,低下頭去。
花廳里一時靜極了,只聽見窗外那株老槐樹被晚風吹過時枝葉簌簌作響。
幾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花瓣從半開的窗欞間落進來,落在青石地面上,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角旁,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