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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憤懣寶玉,龍鳳花燭

2026-09-18 20:57:42 作者: 留痕不語

  闔府上下所有主事人悉數被白綾吊死在府門前,從老太君到威震將軍,連幾個年幼的孩子都沒放過,屍首在晨風中晃蕩了整整一個早晨,整條永安坊的百姓都去看了。

  不止修國公府一家,東城那邊還有三個侯爵府也是同樣的下場,門前掛著的白綾多得像辦喪事用的孝幔。

  而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趙九歌。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賈母當時握著龍頭杖的手猛地一抖,拐杖險些脫手而出。

  賈政的臉色更是在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王夫人更是嚇得連佛珠都忘了捻。

  幾個姑娘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湘雲不自覺地往旁邊靠了靠,當意識到自己靠向的是賈寶玉那邊時又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慌忙往林黛玉那邊擠過去。

  賈寶玉原本還沉浸在昨日的餘悸中,方才挪了挪身子便覺身後某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渾身冷汗直冒,連動都不敢再動。

  他只得趴在椅子上拿一隻手撐著半邊身子,那姿勢活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王八。

  便在這時鴛鴦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

  她本是面帶喜色要跟老太太說個好訊息,一進堂中卻察覺氣氛不對,臉上的笑意便斂了幾分,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賈母跟前福了一福,輕聲道,「老太太,四姑娘那邊遞了訊息過來,說是今兒個便是她的大喜日子,寧安王府那邊已派人來接了,只等吉時一到便抬進府里去。」

  此言一出滿堂又是一陣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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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眼前一陣發黑,險些從軟榻上栽下來。

  鴛鴦慌忙上前扶住她,卻聽老太太咬著牙問,「惜春要被人納為妾室,老身怎麼不知道。這麼大的事這丫頭竟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祖宗,還有沒有榮國府,真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賈赦在一旁不咸不淡地道,「人家四丫頭又不是榮國府的姑娘,是寧國府的。她爹她哥哥都快問斬了,她不去找小王爺拿主意,難道還指望榮國府替她出頭不成。

  再說寧國府抄家的時候也沒見老太太你去替四丫頭說句話,如今人家自己找了個好歸宿,倒嫌人家不打招呼了,這理怕是說不通罷。」

  賈母被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張了好幾次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幾個姑娘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迎春去了,如今惜春也去了,她們這些做姐姐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又是替她們高興又是替自己茫然。

  賈寶玉趴在椅子上忽然悶悶地哼了一聲,心裡暗罵。

  這個該死的趙九歌,我的好姐姐,又少了一位。

  從養心殿出來後,趙九歌只覺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昨夜帶著錦衣衛連軸轉了大半個神京,從修國公府到那幾個侯爵府,一條條白綾掛完,天邊已泛了魚肚白,緊接著又被召去早朝,散了朝又在養心殿裡陪著裕明帝說了好一陣子話。

  若按他平日的性子,這會早該回府倒頭便睡,便是天塌下來也要等睡醒了再說。

  可今日不行,今日是惜春過門的日子。

  雖說納妾不比娶妻,一切從簡,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他若在這當口躲懶,莫說安迎公主饒不了他,便是他自己心裡也過不去。

  北鎮撫司後衙小院中,惜春早已梳妝停當。

  一頂青衣小轎從角門出發,沒有吹打,沒有儀仗,甚至連鞭炮都不曾放一掛,只是幾個王府的嬤嬤引著轎伕,安安靜靜地穿過幾條巷子,從寧安王府的西角門抬了進去。

  安迎公主早早便將迎春院旁的一座小跨院收拾了出來,三間正房並兩間耳房,地方雖不算大,卻勝在清靜雅致。

  院中一株老桂樹正值花期,滿院都是甜絲絲的桂花香,倒像是特意為這日子備下的。

  暮色四合時,安迎公主親自帶著幾個丫鬟在新房中點起了紅燭。

  那對龍鳳花燭是早幾日便備下的,燭身有小兒手臂粗細,上頭的龍鳳花紋描得極精細,燭光一跳一躍地將整間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窗欞上貼了雙喜字,雖剪得倉促了些,邊角略有些毛糙,卻也是安迎公主親手剪的。

  床上鋪著百子千孫的錦被,被面是簇新的石榴紅緞子,上頭繡著密密匝匝的石榴花,取個多子多福的意頭。


  趙九歌回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安迎公主在正院花廳里擺了一小桌家宴,不過是幾樣家常小菜並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算是替惜春接風。

  迎春和林香雲也在席上,迎春倒是落落大方,還替惜春夾了好幾回菜。

  林香雲從頭到尾只是托著腮,拿一雙似笑非笑的杏眼在趙九歌身上瞟來瞟去,倒也沒說什麼酸話,只是散席時趁人不注意在他腰上輕輕擰了一把,湊到他耳邊咬著牙說了一句「這是第二個了」。

  趙九歌哭笑不得,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低聲回了句「往後數數再數也不遲」,又被她瞪了一眼才作罷。

  惜春自入了席便一直紅著臉,連筷子都不敢多伸。

  安迎公主瞧著她那副拘謹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憐惜,親自盛了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柔聲囑咐,「往後便是自家人了,不必這般拘束。」

  惜春雙手接過湯碗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又軟又細,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在哼哼。

  迎春在一旁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拿帕子掩著嘴替她夾了一塊桂花糕。

  散了席,趙九歌又陪著安迎公主說了幾句話,便被母親催著趕緊去新房,「去吧,莫讓人家姑娘久等。」

  他沿著那條已走了不知多少遍的遊廊往後院去,腳步難得地帶了幾分急切。

  上回迎春進府時他在外頭被人灌了個酩酊大醉,連交杯酒都沒正經喝過,第二日醒來時什麼都已成了定局,倒叫迎春那丫頭替他記了一輩子。

  如今換了惜春,他無論如何得把這全套禮數補上,不能又叫她心裡存了遺憾。

  新房中龍鳳花燭燒得正旺,燭淚沿著燭身緩緩往下淌,在燭台上積了一小汪通紅透亮的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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