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程道像往常一樣進了青莽林深處。
此刻的他，舉手投足間多了些從容，少了些匆忙。
每日選好一片地方，彎下腰，一株一株地采。
他試過神念一動，將方圓百里內的靈材盡數收進定海珠。
以他現在的金仙修為，全力鋪開神識，覆蓋數萬里也不是難事。
可他不喜歡那樣。
那樣做的時候，心裡會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好像天地萬物真的成了螻蟻，生死只在自己一念間。
修仙求道本是為了超脫，可若在追求力量的過程中，先丟了為人的那份「人味」，那這仙修得還有什麼意思？
況且，沒必要。
他有系統，有定海珠。只要按部就班地採集、種植、積累壽元，就能穩穩地變強。
吃相太難看，反倒落了下乘。
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一路走，一路采。遇見景色好的地方，就停下來看看。
此刻他正坐在一處山崗的石頭上，眼前是一掛瀑布。
水從百丈高的崖頂衝下來，砸進深潭，轟隆聲在山谷里迴蕩，濺起的水霧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虹光。
程道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這當口，他身邊突然多了個人。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氣息流露。
就像這人原本就坐在那兒，只是他剛才沒注意到。
程道起初真沒反應過來，直到下意識轉頭，餘光瞥見那襲青袍。
「！」
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如今是金仙，神識時刻籠罩周身，莫說一個大活人，便是一隻飛蟲靠近千丈內，他也能立刻察覺。
可這人就這麼憑空出現在身邊三尺處，從頭到尾沒引起一絲波瀾。
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能無聲無息摸到金仙身邊，
別說金仙圓滿，就是太乙金仙也未必做得到！
程道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出手，體內法力已開始奔涌。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他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程道硬生生剎住了動作，表情從驚駭到錯愕再到恭敬，瞬間完成了三百六十度轉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弟子見過老師！」
來人正是通天教主。
他離開崑崙後，一路往東飛，冥冥中感應東方與自己有緣，道場該落在那兒。
路過人族地界時，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二弟子在此，便神念一掃，一步跨到了程道身邊。
見程道這般反應，通天呵呵一笑：
「你小子，果然與眾不同。短短十年，從天仙一躍成了金仙，便是為師當年，也沒你這般速度。」
程道趕忙道：「全賴老師傳下妙法，弟子才有今日。」
「少給我戴高帽。」通天擺擺手，似笑非笑，「其中緣法，你知我知，不必矯情。我這次來，是專門找你的。」
程道心裡卻是好奇，老師可是成了聖人，這突然找自己所為何事？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自己的隱匿手段還是不夠。
還是被老師一眼看穿了修為，
今天是老師，若是換了別的聖人，或者哪個心懷不軌的大能，豈不是麻煩？
得再升級《乾坤隱匿大法》。等攢夠壽元，一定要升到聖人當面都看不透深淺的地步。
不過面上不顯，只恭敬問道：「老師可是有事要弟子去辦？」
通天搖頭，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為師考考你，你可知，我此番東行，所為何事？」
程道一聽「東行」，心裡就有數了。
這是到了三清分家的時候。
雖然他知道洪荒大勢，可對其中的緣由，其實一直不太明白。
三清億萬年兄弟，怎麼就能因為一些弟子、一些理念，鬧到分道揚鑣？
別說聖人，就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也不至於此吧。
想不通，索性不想。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答道：「老師可是為尋新的道場？」
通天眼睛一亮。
果然有點東西。什麼時候問，都能答到點子上。
他點點頭：「那你說，為師此行，可有收穫？」
程道如實回答：「天定的截教道場，就在東海。」
「哈哈，好！」通天大笑，
「那便隨為師去新道場。這些年我收了不少弟子，也該讓他們認識認識他們的二師兄了。」
程道聽完，卻沒立刻應下，反而問道：「老師，弟子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
通天一愣。
「怎麼，還是放不下這裡？」他眉頭微皺，
「早就與你說過，該放下的終須放下。從你入我門下那一刻起，你與他們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看著程道，語氣鄭重起來：
「你是我門下二弟子，又天生命格特殊。此番隨我回山，不證大羅，我不放心你再出來。」
程道知道這是老師對自己的愛護。
大羅金仙對他而言，確實不算遙不可及。
所以他沒反駁，只說道：「老師說的是。只是弟子修行時日尚短，人情二字，一時還縈繞心間。不過請老師放心，弟子不會因小失大。」
他頓了頓：「請老師稍等片刻，容弟子去與朋友道個別。」
通天看了他幾息，終於點頭：
「快去快回。」
程道行禮，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化虹之術》，瞬息十萬公里。從青莽林深處到部落，幾千里距離，不過眨眼之間。
石堅還在閉關，部落里與他關係最好的，也就木岩了。
程道直接落在木岩家門口，敲了敲門。
木岩正在屋裡打坐，開門見是程道，愣了愣。
往日這個時辰，程道肯定在青莽林里，怎麼突然找上門了？
不等他發問，程道先開了口：
「木岩大哥，我曾拜過一位師父，今日他來尋我了。說要帶我回山修煉，這一去，怕是要千百年才能回來。特來向你辭行。時間緊，其他人我就不一一告辭了，麻煩你幫我說一聲，請恕我不辭而別了。」
木岩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是好事啊！」他拍了拍程道的肩膀，「你小子資質一般，我還擔心你幾百年後化成一抔黃土呢。現在有大修士肯收你，我倒是放心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我等修仙之人，千百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你放心去，部落有我照看。等你回來。」
程道點頭，右手抬起，凌空虛握。
天地靈氣瞬間匯聚而來，在他掌心凝成一柄巴掌大的小劍。劍身泛著青白色的寒光，鋒銳之氣逼人。
「木岩大哥，日後若遇危險，將此劍拋出，或可擋災。」
木岩失笑。
這個練氣期的小老弟，居然還給自己留起「法寶」來了。他接過小劍，入手冰涼，倒真有幾分不凡。
「行，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他笑道，「放心去吧。」
程道知道木岩沒太當回事，
在木岩眼裡，自己還是個連化神都差點火候的小修士。不過沒關係，等真遇到危險時，這柄劍自會護主。
此劍乃程道用《神霄御道真訣》化靈氣而成法劍，裡面封存了他一道神念，全力爆發可抵金仙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足夠應對絕大多數麻煩了。
又寒暄了幾句，在木岩略帶不舍的目光中，程道離開了部落。
他沒有立刻回通天那兒，而是先去了藥園。
那是他在部落邊上的藥園，種的都是些普通靈草，平日裡主要作用則是掩人耳目。
此時要離開了，自然不能浪費。
程道站在藥園邊，大手一揮。
園中所有靈草靈藥同時離土飛起，在半空中匯成一股，沒入他袖中。
這些靈材品級雖低，但勝在量大，一次性收割，居然給他帶來了六萬多點壽元。
系統面板上，壽元點數跳到了【416819】。
這下好了。
即便不再外出採集，光靠這些壽元點維持定海珠里那兩個種植塔的產出，也能持續盈利了。
做完這一切，程道身形再化流光，回到通天身邊。
通天見他回來，笑道：「區區分別幾千年，跟多大個事似的。徒兒啊，你的眼界還得再開闊些。」
程道心裡苦笑。
師父啊，弟子現在連三十歲都不到，能有您那億萬年的眼界，那才叫有鬼了。
面上卻只恭敬道：「老師教誨的是。」
通天也不多言，大袖一揮。
程道只覺得周身一輕，已站在通天身側。下一刻，師徒二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向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