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廣闊,不知其幾億萬里。通天此行是為尋道場,倒也不急著趕路,速度放慢了許多。
即便如此,那遁光之快,也遠非程道全力施展《化虹之術》可比。
兩人在海面上飛了一天多,底下除了水還是水,偶爾見著幾座零散小島,也都平平無奇。
正飛著,通天忽然放緩了速度。
程道低頭看去,只見下方海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群島。
島嶼大小不一,近的相隔幾百里,遠的相隔數千里,卻像有人刻意擺布過似的,分布在方圓百萬里的海域內。
不少島上靈氣氤氳,隱約可見仙鶴盤旋,靈鹿奔躍,景色確是不凡。
通天點點頭,低聲自語:「有點意思。」
他沒在這些島上停留,只帶著程道繼續往前飛,循著群島分布的脈絡,一路往東。
又飛了半日,通天再次停下。
他立在雲頭,望向東南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為師心有所感,此地有生靈與吾有師徒之緣。走,下去瞧瞧。」
說著,他一步踏出。
程道沒感覺到任何法力波動,眼前景象卻驟然一變。
上一瞬還在萬丈高空,下一瞬已腳踏實地。
舉目四望,身在島上,海風拂面,帶著草木清香。
這般隨意轉換空間的手段,讓程道心頭暗震。
聖人偉力,當真不可揣度。
通天倒不急著尋人,只負手緩步而行,似在欣賞島上風光。
程道跟在一旁,邊走邊看。這島確實不凡,山巒起伏,古木參天,溪澗縱橫,靈氣比青丘部落濃郁了十倍不止,妥妥的洞天福地。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清潭邊。潭水碧綠,深不見底,水面平靜無波,映著天光雲影。
通天停下腳步,指著潭水問程道:「你瞧此為何物?」
程道盯著潭水看了半晌,搖搖頭:「老師,弟子瞧著就是普通的潭水,沒什麼特別。」
通天呵呵一笑,右手隨意一揮。
剎那間,眼前景象大變。
原本普通的清潭,此刻冒出七彩霞光,一股磅礴靈氣撲面而來。
那靈氣之濃郁,遠超外界千百倍,只是自然散發的氣息,就讓人精神一振。
程道深吸一口,只覺周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忍不住問:「老師,這到底是什麼寶物?方才是有陣法遮掩?」
「嗯。」通天點頭,「此乃三光神水,日光、月光、星光精華所凝,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這般大的水潭,倒是罕見。」
他頓了頓,又道:「方才潭上有座先天守護大陣,若無準備,便是金仙踏足其中,一時也難以脫身。」
程道瞭然。難怪看不出端倪,原來是先天陣法遮掩。
他沒動,知道老師破陣必有下文。
果然,不多時,幾道破空聲從海島另一頭疾馳而來,速度極快,轉眼已至近前。
光芒散去,現出四道身影。三女一男。
那男子身形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著一身褐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三名女子皆容貌出眾,氣質卻各不相同。
為首的女子約莫雙十年華,穿一襲月白長裙,面容清冷,眉目間透著沉穩;
左側女子稍顯稚嫩,杏眼桃腮,著碧色羅裙,眼神靈動;
右側女子年紀最輕,穿鵝黃衣衫,嘴角天生微揚,帶著幾分俏皮。
四人修為都在天仙境。男子最高,天仙后期;白衣女子天仙中期;碧衣、黃衣女子皆是天仙初期。
四人落地,見潭邊站著兩人,面色頓時凝重。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二位何人?為何擅闖我兄妹道場,破我護潭大陣?」
通天看著四人,笑而不語,打量片刻,微微點頭,卻沒答話,反而轉頭對程道說:
「你告訴他們緣由。」
程道心思一轉,已然猜到這四人身份。
一男三女,海島修煉,守著三光神水……這不是趙公明和三霄姐妹麼?
他眼珠一轉,忽然起了玩心。輕咳一聲,擺出一副倨傲姿態,下巴微抬,慢悠悠道:
「我與家師遊歷至此,見這海島靈氣充裕,風水不錯,便打算拿來做個道場。
沒想到,還順帶發現了這潭三光神水,倒真是意外之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語氣轉冷:
「爾等幾個小小天仙,識相的就乖乖投降,認我老師為主,從此為奴為仆,盡心服侍。否則~~」
他故意拖長聲音:「抽魂煉魄,叫爾等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對面四人臉色驟變。
趙公明瞳孔一縮,周身氣息瞬間緊繃,右手已按在劍柄上。
他雖看不出眼前兩人的深淺,但能隨手破去先天大陣的,絕非尋常之輩。
他不動聲色地傳音給三個妹妹:「一會兒我纏住他們,你們分頭逃,能走一個是一個!」
雲霄聞言,面色一白,傳音回道:「大哥,我們怎能丟下你獨自迎敵!」
「聽話!」趙公明語氣嚴厲,「這兩人深不可測,我們能跑一個是一個,總比全栽在這裡強!」
瓊霄咬著嘴唇,碧霄卻已按捺不住,杏眼圓睜,瞪著程道。
天仙傳音,哪能瞞過程道金仙神識。
他聽得分明,心中好笑,面上卻故作高深,老神在在地說道:「怎麼,還想跑?跑得了麼?」
說著,他右手抬起,凌空虛點。
剎那間,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化作萬千道青色劍光,密密麻麻懸在半空,遮天蔽日。
劍鋒寒光凜凜,殺氣森森,將整座海島籠罩其中。
趙公明四人頭皮發麻,只覺周身氣機被牢牢鎖定,動彈不得。這般手段,已遠超他們理解。
碧霄性子最急,見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嬌叱一聲:「跟他們拼了!」
說著就要祭出法寶。
「呵呵。」
就在這時,通天忽然笑了。
他轉頭看向程道,搖搖頭:「你小子,早前怎沒發現你有這般惡趣味?居然捉弄起自己同門來了。」
說話間,他袖袍輕輕一拂。
漫天劍光,如泡影般無聲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程道也笑了,躬身道:「老師恕罪,弟子這不是……想考驗考驗師弟師妹的心性嘛。」
「編,接著編。」通天失笑,「看你往後你跟他們怎麼相處?」
他不再理會程道,轉身緩步走向趙公明四人。
步履從容,氣息平和,與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趙公明四人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才還要打要殺,怎麼轉眼就……
通天走到四人面前三步處停下,目光掃過他們,溫聲道:「吾名通天。今日路過此地,算出與爾等有師徒之緣,特來收徒。」
他頓了頓,問道:「爾等可願拜入我門下?」
「通……天?」
四人面面相覷。這名字聽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聽過。雲霄蹙眉思索,腦中靈光忽然一閃。
聖人!
她猛地抬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青袍道人,聲音發顫:「通……通天聖人?!」
此言一出,趙公明、瓊霄、碧霄全都僵住了。
聖人?
那個立截教、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的通天聖人?
那個傳說中的三清之一,洪荒第三位成聖的存在?(鴻鈞是第一個)
趙公明喉嚨發乾,下意識看向程道。
方才這年輕人稱通天為「老師」,那他豈不就是……
程道見他們這般模樣,知道玩笑開大了,連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方才多有得罪,實是玩笑。在下程道,截教二弟子,見過四位師弟師妹。」
他說著,又朝通天躬身:「老師,弟子知錯了。」
通天擺擺手,沒多計較,只看著趙公明四人:「如何?可願入我截教?」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震驚。
他看了眼三個妹妹,見她們眼中皆有激動之色,當下不再猶豫,率先跪倒在地:
「弟子趙公明,願拜入聖人門下!」
雲霄、瓊霄、碧霄也跟著跪下,齊聲道:
「弟子云霄(瓊霄、碧霄),願拜入聖人門下!」
聲音微微發顫,卻滿是堅定。
通天頷首,右手虛抬,一股柔和力量將四人托起。
「既入我門,當守截教規儀。有教無類,有緣皆可入道;截取天機,為眾生爭一線生機。」
他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往後,你四人為我門下外門弟子,趙公明為大師兄,當互敬互愛,共參大道。」
「弟子謹記!」四人齊聲應道。
程道這時上前,朝趙公明拱手:「趙師弟,方才多有冒犯,還請勿怪。」
趙公明連忙還禮:「師兄言重了。是我等眼拙,未能識得聖人駕臨。」
碧霄站在一旁,這會兒才緩過神來,忍不住小聲嘀咕:
「原來真是師兄啊……剛才可嚇死我了。」
瓊霄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別多說。
雲霄卻朝程道微微欠身:「見過二師兄。」
程道笑著還禮:「雲霄師妹不必多禮。往後都是自家人。」
通天見他們這般,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他轉身望向那潭三光神水,沉吟片刻,道:「此水與爾等有緣,便留於爾等。不過~~」
他看向程道:「你既嚇著了師弟師妹,便補償一番。替他們將這潭水先收著,日後煉製一儲藏法寶便於他們攜帶。」
程道應下:「弟子遵命。」
他走到潭邊,心念一動,定海珠自丹田飛出,懸於潭水上空。二十四顆寶珠光華流轉,結成陣勢,緩緩旋轉。
潭中三光神水似有感應,泛起道道漣漪。
程道雙手結印,口中念誦真言,定海珠光芒大盛,生出無窮吸力。
只見潭水化作一道七彩水柱,沖天而起,源源不斷投入珠中。
約莫半炷香工夫,整潭神水被收取得乾乾淨淨,潭底露出光滑玉石。
程道收功,定海珠飛回體內。
他轉身對趙公明四人道:「神水已收在定海珠內,日後等師父選好道場,我會為你們煉製一件儲水法寶。」
趙公明連忙道謝。碧霄好奇地看著程道,忍不住問:「二師兄,你這法寶好生厲害,叫什麼名字?」
「定海珠。」程道笑道,「有二十四顆,可演化諸天,收納萬物。」
碧霄「哇」了一聲,眼中滿是羨慕。
通天這時道:「此間事了,爾等且收拾一番,隨我去新道場。」
趙公明四人應下,各自回洞府收拾物什。
不多時,四人返回,手中各提一個小包裹。
通天見他們回來,袖袍一揮,將四人收入小世界中。他又看向程道:「走吧。」
程道點頭。
兩人身形再化流光,離島向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