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修行不知年。
四女沉浸於消化程道所傳的陣道,轉眼又是一個月。
程道這月也沒閒著,如同一隻勤勞的小蜜蜂每日往來於後山。
他花了整月時間,完成了對通天教主所賜下部分靈根的移栽工作。
兩座新的種植塔在定海珠的天地中拔地而起,因移入的靈根品階普遍較高,程道特意將塔內時間流速調到外界五倍,以便採收周期能與原有的十座塔大致同步。
忙完這些,程道長出一口氣,心中竊喜。
這兩座種植塔的出產效率肯定比原先的更高。
他回到別墅,打算過幾天清閒日子。
這日傍晚,他正躺在二樓露台的躺椅上,目光隨意望著遠方雲海,身心鬆弛。
忽然,他心念微動,一絲異樣感突兀浮現。
程道眼神一凝,鬆弛狀態瞬間收起。
心念動處,萬象歸墟之眼悄然開啟,視線投向自身那如星海般的因果網絡。
他迅速鎖定其中一根。
它原本色澤淺淡連接遠方,此刻正逐漸變得晦暗透出淡淡死氣。
順著這條迅速變黑的因果線,程道目光逆流而上,跨越空間抵達彼端。
看清那端景象時,他眉頭微微皺起。
程道一步踏出,身影從露台上無聲消失。
下一刻,他已不在金鰲島。
別墅中,沉浸於陣道玄妙的雲霄四女,對此毫無所覺。
金鰲島中心,碧游宮內,高坐雲床、神遊天外的通天教主,此刻緩緩睜開了眼。
隨即,雙眼再度閉合,重回悟道之境。
……
金鰲島億萬里外,東海之濱。
從高空看,這裡有一座人族部落。
茅草屋與石屋交錯,依地勢蔓延,部落約四五千人。
此刻近黃昏,夕陽餘暉為部落披上暖色。
家家屋頂升起炊煙,孩童嬉鬧聲隱約可聞,男人們歸家女人們備飯,一片安寧。
但這安寧沒能持續多久。
西方天際,黑雲如濁流翻湧而來,頃刻遮蔽夕陽,朝部落壓下。
一股暴戾的強大威壓,如無形巨石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部落。
「嗡~~」
部落中心,數道清光亮起,衝破壓抑。
幾道身影駕著粗糙遁光,倉促升空,迎向黑雲。
為首是個中年漢子,身材魁梧,絡腮鬍,穿粗布短打,手握一柄石斧。
他面色凝重,眼帶戒備,他身後跟著三名同樣臉色不好的族人。
他們是部落中最強的幾人,此刻不得不挺身而出。
為首大漢強壓心頭悸動,朝那令人窒息的滾滾黑雲拱手:
「在下木岩,此部落族長。不知哪位高人仙長蒞臨?我等未曾遠迎,失禮處,還望海涵!」
他聲音在法力加持下傳開,但在那滔天妖威前,顯得單薄。
黑雲未應,只是翻湧稍緩。
片刻,雲氣向兩側分開,露出內里情形。
半空中,列著一隊約三百之數的兵馬。
這些兵卒形象各異,大多或頂獸頭,或生利爪長尾,皆披披麟帶甲,眼中閃著凶光。
為首者,是一名豹頭人身的妖將。
他身形高大,穿一身精良黑鱗甲,手持寒光閃閃的丈二長槍,猩紅披風在妖風中獵獵作響。
他僅懸停那裡,周身威壓便遠超木岩,看境界最低也是天仙修為!
其身後妖兵中,氣息與木岩相仿達地仙層次的,不下十位!
看清對方陣容瞬間,木岩心猛地一沉,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不好的預感如毒蛇纏緊心臟。
他甚至不敢等豹頭妖將開口,急忙再次躬身,語氣更謙卑:
「原來是妖族上仙駕臨!在下怠慢了!不知諸位上仙來此有何吩咐?
若有用得著我木岩部落的地方,上仙儘管開口,我等必竭盡全力!」
他姿態放得極低,只盼這些妖族所求不多。
那豹頭妖將居高臨下,睥睨著下方滿臉堆笑卻難掩恐懼的木岩,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利齒,聲音沙啞:
「吾乃天庭天帝麾下,九嬰妖聖帳前巡狩小隊隊長,豹煞。」
他報出名號,帶著傲慢,
「今日率兒郎們巡狩至此,遠遠便聞到了肉香。」
他故意停頓,猩紅舌頭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下方因驚恐而聚集的人族身影,如在打量待宰羔羊。
「正好,腹中饑渴,想打打牙祭。」豹煞目光重新落到木岩身上,帶著戲謔,
「既然你是此地族長,那就由你,為我們準備些吃食。如何?」
木岩聽完,渾身血仿佛要凝固。
他艱難回頭,與身後三名同樣面無血色的同伴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恐懼。
但作為族長,他不能退縮。
木岩強撐幾乎顫抖的身體,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周旋:
「原來……原來是天庭上仙,九嬰妖聖麾下將軍!失敬!將軍來得正巧,此時正是族人燒火做飯時……」
他語速很快:
「將軍且在此稍候!我這就帶人回去,將各家儲存的肉乾,近日新獵獸肉,統統取來,獻給將軍和各位妖兵大人享用!定讓諸位滿意!」
豹煞聞言,臉上殘忍笑容驟然消失,
他冷哼打斷木岩:
「呵……你們這些卑賤人族吃的什麼破爛玩意,也配拿來糊弄本將軍與我這些兄弟?」
木岩心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那……那將軍意思是……不如請將軍在此稍作休息,我立刻組織部落最好獵手,前往山林深處,為將軍獵取最新鮮的靈獸……」
「不必麻煩了!」
豹煞徹底失去耐心,他抬起長槍,槍尖遙指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族人,又掃過木岩和他身後三名地仙,語氣斬釘截鐵道:
「現成的上好血食,不就在眼前麼?」
他一字一頓道:
「獻上一千個精壯人族,還有你身後這三個地仙……本將軍今日心情尚可,或可考慮放過你這部落里剩下的老弱病殘。否則……」
他周身妖氣轟然爆發,
「否則,今日,你與你身後這群兩腳羊,雞、犬、不、留!」
話音未落,恐怖威壓如山嶽壓下。
木岩四人只覺胸口如遭重錘,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慘叫一聲,如斷線風箏從半空直墜而下,「砰砰」幾聲悶響,重重砸在部落邊緣空地,塵土飛揚。
四人狼狽掙扎爬起,顧不得檢查傷勢,急忙聚攏,握緊武器,滿臉決絕望向天空。
此刻,部落中所有族人,幾乎都已聞聲聚集到開闊處。
他們聽到了豹煞要將他們當作血食的恐怖宣言,看到了族長和幾位仙師被輕易擊落。
絕望如瘟疫蔓延。
天空被妖雲籠罩,大地被威壓禁錮。
這些大多只是凡境的普通族人,在這天仙妖將的恐怖氣勢下,腿腳發軟只能相互攙扶勉強站立。
他們抬頭望著空中那黑壓壓妖兵,和那散發無盡凶煞之氣的豹頭妖將,眼中充滿恐懼與無助,如待宰羔羊,等待無法抗拒的命運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