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將大人!」木岩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微弱的希望,
「我人族乃是女媧聖母親手所創,受聖母庇護。爾等如此肆意屠戮人族,難道就不怕觸怒聖母,招來聖人之怒嗎?」
他試圖用聖人之名震懾對方。
豹煞聞言,卻是冷冷一笑,眼中譏諷之意更濃:
「你還真會給自個兒臉上貼金。媧皇娘娘乃是我妖族聖人,創造你們人族不過是順手而為,說不定就是給我妖族添些可口血食罷了。
你真以為,你們這等螻蟻般的族群,也能引得聖人側目?」
他語氣輕蔑,繼續說道:
「反倒是天帝陛下仁慈,念及媧皇娘娘的香火情分,特意派遣九嬰妖聖前來,欲收編你們人族,納入我妖族麾下,共享天庭榮光。
奈何你們那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謂人祖,竟敢不識天數,拒絕陛下恩賜!既然如此……」
豹煞聲音轉厲,殺意迸發:
「那便老老實實當我妖族口糧,也算爾等為妖族做點貢獻了!」
他看著下方臉色已陰沉到極點的木岩,似乎很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又補充道:
「不怕告訴你,來此之前,我等剛享用完北邊三千里外另一個人族小部落。所以,別指望會有什麼援兵。
你們人族那點微末戰力,如今自顧尚且不暇,早已疲於奔命了。」
他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乖乖受死,還能少些痛苦。哈哈哈!」
狂笑中,豹煞轉頭面向身後躍躍欲試的三百妖兵,大手一揮:
「兒郎們,抓緊時間!吃飽了,咱們還得趕去下一處!妖帥大人還等著我等復命呢!」
「喏!」
三百妖兵齊齊應喝,眼中凶光畢露,興奮地嘶吼著,化作一道道顏色駁雜的妖風,爭先恐後地撲向下方面露絕望的人群。
血盆大口張開,腥臭涎水不住流淌。
人族孱弱,卻血肉鮮嫩,遠比那些皮糙肉厚的野獸美味。
此次奉命狩獵人族,當真是樁美差!
木岩與身後三名地仙,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前無生路,後有族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決絕。
拼了!
縱死,也要咬下這些畜生一塊肉!
同一時間,部落中但凡有些許修為在身的青壯修士,也紛紛催動體內靈氣,緊握手中粗陋的武器,眼中燃起拼死一搏的火焰。
若有一線生機,自然無人願以卵擊石,即便委屈求全,也強過全族覆滅。
可眼下,分明已是絕境。
既然如此,與其跪著被當作血食吞吃,不如挺直脊樑,有骨氣地戰上一場!
木岩深吸一口氣,將恐懼死死壓下,高舉手中石斧,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咆哮:
「兒郎們!跟這群畜生拼了!三祖大人,會為我們報仇的!殺~~!」
「殺!!」
「殺!!!」
決死的咆哮聲,從一個個胸膛中迸發出來,匯聚成一股悲壯的氣浪。
巨大的境界差距,在此刻人族勇士死志燃燒的眼中,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畏懼。
他們眼中,只剩下熊熊的戰意,與保護身後親人的本能。
天上,豹煞冷冷看著下方這群困獸,嗤笑一聲:「一群血食,叫得再大聲,也只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他好整以暇,等待著欣賞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盛宴。
就在三百妖兵即將撲入人群,木岩等人也要迎頭撞上那致命妖風的剎那,
異變陡升!
一道低沉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同時響起:
「真的嗎?」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嘶吼。
緊接著,下方堅實的大地,毫無徵兆地涌動起來。
「嗤嗤嗤~~!」
無數道由普通泥土凝聚而成的箭矢,驟然從地面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逆飛的蝗群,鋪天蓋地地迎向那三百俯衝而下的妖兵。
這些泥土箭矢看起來平平無奇。
然而,當它們與那些張牙舞爪的妖兵迎面相撞剎那,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
無論是披著簡陋皮甲,還是仗著肉身強悍,所有接觸到泥土箭矢的妖兵,動作齊齊一滯。
箭矢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們的身體,帶出一蓬蓬腥臭的妖血。
箭矢過處,妖兵眼中凶光瞬間凝固,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不僅僅是肉身被洞穿,連同他們的神魂,也在同一時間被徹底泯滅!
三百妖兵,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齊刷刷地從半空中墜落,「砰砰」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剛剛還喧囂震天的妖風嘶吼,戛然而止。
天地間,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這一瞬間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地面上,正準備拼死一戰的人族眾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不可一世的妖族,此刻已變成一地毫無生息的屍體。
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巨大的震撼交織,讓他們幾乎忘記了呼吸。
妖族一方,唯一還活著站在空中的豹煞,更是呆立當場,瞳孔縮成針尖,臉上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不是他不想動。
就在剛剛那三百手下被瞬間秒殺的同一時間,一股如太古山嶽般的恐怖壓力,已經將他死死鎖在原地。
別說逃跑,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就在他魂飛天外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那道平靜的聲音,再次從他身後傳來:
「我剛剛問你,」聲音不急不緩,「你說的是真的嗎?」
「現在你看看,」聲音頓了頓,「下面,誰是血食?」
豹煞無法轉身,但神魂的感知之下身後卻空無一人。
無邊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求生欲迫使他嘶聲求饒:
「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啊!」他語無倫次,
「小……小的乃是天庭九嬰妖聖座下小隊長!我們陛下……陛下統合萬族,乃是天命所歸!
是……是人族不願奉詔,妖聖大人才……才想出此法,逼迫人族就範!
小的來此,只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啊!
求大仙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小的願為奴為仆,供大仙驅使!」
他說的這些,程道自然早已清楚。
早在豹煞率眾抵達部落之前,程道便已悄然立於雲端靜觀其變。
他在金鰲島上感知到與自己有因果牽連的木岩死劫降臨,當即一步跨出,咫尺天涯神通發動,不過半刻鐘,便已抵達這部落上空隱去身形。
豹煞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程道便已順著這個區區天仙妖將的因果線,將其來龍去脈前因後果,看得一清二楚。
帝俊天婚之後,天庭氣運大漲,統御洪荒的野心隨之膨脹。
麾下各路妖聖、妖神被派遣出去,四處收編萬族。
順者昌,逆者亡。
人族作為女媧所創之族,而女媧又因此成聖,妖族內部態度其實頗有分歧。
像九嬰這等妖聖,顧忌女媧態度,不敢像對待其他小族那般直接滅族。
於是便想出這折中之法:
派出精銳小隊,狩獵散落各地的小型部落,以血腥屠殺製造恐慌,試圖逼迫坐鎮人族祖地的三祖屈服,
從而名正言順地將人族整體納入妖族體系。
人族三祖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雖有庇護族人之心,
奈何人族部落星散四方,且底蘊太淺高端戰力稀少,僅有的少量玄仙帶領天仙組成的巡邏隊伍,根本救援不及。
只能眼睜睜看著不少偏遠部落,慘遭屠戮,淪為妖族口糧。
眼前這個部落,若非程道恰好感應到與木岩的因果牽連並及時趕來,
以木岩地仙后期加上三名地仙初期的微薄力量,面對豹煞這支妖兵隊伍,絕無幸理,頃刻間便會化為一片血海。
程道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出手,也是想看看,時隔千年未見的族人是個怎樣的狀態。
此刻所見,倒是頗為滿意。
程道看著眼前冷汗涔涔的豹煞,微微搖了搖頭。
「回答得不對。」
他沒有興趣聽一個螻蟻的開脫之言。
話音落下,程道只是抬起右手在豹煞肩膀上,輕輕一拍。
豹煞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恐懼瞬間凝固,瞳孔放大,生機驟然熄滅。
那具穿著黑甲,片刻前還威風凜凜的仙軀,頓時失去了所有支撐,僵硬地從雲端直直墜落,
「嘭」地一聲,砸在下方那堆妖兵屍體旁邊,激起些許塵土。
天空,為之一清。
妖雲散去,夕陽的餘暉終於再次灑落,照在劫後餘生的人們臉上。
腦海中再次傳來系統提示聲:
【叮,收取天仙境豹煞壽元,宿主壽元+1300點。】
「算上剛剛刷小怪,爆出的163725點壽元,這一下就是165025點壽元。
短短片刻便收穫兩個多月的收入。
當真應了那句,殺人放火金腰帶,人無橫財不富。」
程道開心的算著小帳。
看著剛剛還讓整個部落陷入絕望的妖兵妖將,頃刻間死得乾乾淨淨,巨大的狂喜湧上所有人心頭。
「得……得救了?」
「神仙!是神仙救了我們!」
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
緊接著,黑壓壓的人群紛紛跪下齊齊朝著天空模糊的身影,不住地磕頭感激:
「感謝神仙救命之恩!」
「多謝上仙搭救!」
「神仙保佑啊!」
程道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心念微動,
一股柔和的法力拂過,將跪倒的數千人族盡數輕輕托起。
「不必跪我。」
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時,程道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木岩的身前。
木岩被法力托起,心中激動難平,正想抬頭,好生再次拜謝這位救下全族性命的恩人。
當他終於穩住身形,抬起視線,目光落到眼前之人的面容上時,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瞬間瞪大眼睛,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死死地盯著程道的臉,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