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茅草木板搭建的屋棚孤零零矗立在山間,門口豎著一桿破舊的旗幟,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酒」字。
五匹快馬停在屋棚前,程道翻身下馬。
史鏢頭動作最快,人還沒落地,嗓子已經扯開了:「老闆!來客人了!快把好酒好肉拿出來!」
另一名李姓鏢師上前,想為程道牽馬。
程道擺擺手,示意不必,自己隨手將馬韁系在門前的木樁上。
一個老頭從屋裡快步跑出來,滿臉堆笑。
「幾位客官裡面請,酒肉馬上就上!」
他一邊引著幾人往裡走,一邊扭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女兒,趕快把酒肉給幾位客官端來!」
史鏢頭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兒。
他看著那老頭,疑惑地打量了幾眼。
「老人家,我怎麼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
「回客觀的話,」老頭陪著笑,「原先的老闆已經回老家了。小老兒也是最近才帶女兒將此處盤下來,做個營生,養家餬口。」
幾人落座。
後廚門帘掀開,一名女子端著托盤走了出來。
程道抬眼看了一眼。
那女子長相醜陋,臉上坑坑窪窪,膚色暗沉。但身段倒是曼妙,走起路來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他又隨意掃了那小老兒一眼。
程道心裡有了數。
在自己這個精通隱匿大道的祖宗面前玩易容?有意思。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開口。
「我們以前也經常來這兒,也沒聽那老闆有回老家的念頭。」他語氣隨意,「怎麼就這麼巧,偏偏這個時候回老家了呢?」
他看向那老頭,笑眯眯的。
「別不是被人害了吧?你說呢,老人家?」
老頭一愣,隨即擠出笑來。
「公子多心了。小老兒父女二人,哪有那本事謀害此間老闆?那老闆真是拿了盤店的銀子,回老家了。」
程道點點頭,又轉頭看向那醜陋女子。
「是真的嗎?」
女子低著頭,聲音低眉順眼。
「爹說的千真萬確。」
程道這才點頭。
「還好你們沒殺他。」他笑道,「不然少爺我可是要行俠仗義的。」
他玩笑般地看向史鏢頭幾人。
「是吧,史鏢頭?」
史鏢頭哈哈大笑。
「少鏢頭說得是!」他拍著桌子,「不過這兩父女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定干不出那等惡事。少鏢頭大可放心!」
老頭趕忙接話。
「是的是的!小老兒父女,可都是本份人!本份人!」
程道笑了笑。
「呵呵。下去吧,本份人。」
老頭連連點頭,拉著女兒退了下去。
程道不再理會,與幾位鏢師喝起酒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酒肆外忽然又響起一陣馬蹄聲。
片刻後,幾名衣著迥異的外地客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青年,二十出頭,一身勁裝,腰懸長劍。他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打扮相似,一看就是同門。
幾人進店,目光掃了一圈。
看到程道這一桌時,為首那青年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在邊上找了張桌子坐下。
他們坐下後便開始聊天,聲音不小語氣隨意,用的是一種帶著川蜀口音的方言。
史鏢頭走南闖北,閱歷豐富。他側耳聽了片刻,壓低聲音對程道說。
「好像是川蜀那邊的人。」
程道神色淡然。
「我知道。青城派的弟子而已。」
此言一出,同桌几人神色一震。
對於他們這些普通鏢師來說,青城派是江湖上真正的龐然大物,根本招惹不起。
幾人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幾分,連喝酒的動作都收斂了些。
變故發生得很快。
那醜女又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給新來的客人上菜。
菜還沒放下,一名青城弟子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別急著走啊。」
他嬉皮笑臉地看著那女子,上下打量。
「小丫頭,長得醜是丑了點,但這身段倒是不錯。」他手上用力,把那女子往自己身邊拉,
「來來來,陪哥幾個喝幾杯。讓我們把玩把玩,也能助興下酒。」
那女子掙扎著,臉上露出厭惡之色。
但程道只是一眼,就看得清楚,她正在努力的隱藏著自己壓根不咋地的武功。
那小老頭聽到動靜從後廚衝出來,一邊大聲求饒,一邊不住地往程道這桌看。
若是平時,史鏢頭等人定會仗義執言。
但此刻,幾人都低著頭,不敢吭聲。史鏢頭甚至小聲提醒程道:「少鏢頭,別衝動。」
程道沒理他。
他端著酒杯,老神在在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好酒,好菜,好戲。
這不就是他分神穿越、遊歷紅塵的樂趣所在嗎?
且看對面。
那女子越掙扎,老頭子越求饒,那幾名青城弟子就越興奮。
剛開始只是有些調戲的興致,漸漸地,興致越來越濃。
眼看就要提槍上馬,當場把人家姑娘就地正法,
那女子終於忍不住了。
她手腕一翻,掙脫那人的拉扯,一拳轟向對方面門。
那人猝不及防,被一拳砸得倒退幾步。
「媽的,有武功?」
幾名青城弟子齊齊變色,紛紛拔劍。
那老頭一看暴露,也顧不上隱藏了,衝上前來,一拳一腳,和那幾人斗在一起。
史鏢頭幾人看得一驚。
「這……這兩父女還是武林中人?」
程道沒說話,只是看著。
那兩人武功相對史鏢頭等人倒是不錯,但顯然不擅長與人正面搏殺。
交手十幾招後,便開始落入下風。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那老頭終於顧不得矜持了,一邊打一邊朝程道這桌大聲呼救。
「少俠!救命!」
史鏢頭幾人看向程道。他們不敢做主,但眼神里都是同一個意思:別管。
程道笑了笑,開口了。
「老頭,剛才多虧你說了實話,也沒有濫殺無辜,我才沒有出手法辦你二人。」他慢悠悠地說,「現在你讓我救你們,我又憑什麼救你們?」
「少俠!」老頭急得滿頭大汗,「我父女二人被人欺負圍攻,小老兒觀少俠英雄少年,俠義仁心,還請出手一救!」
程道噗嗤笑出聲。
「你這老小子,我正兒八經問你問題,你跟我灌迷魂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你繼續。等一會兒那小姑娘被這幾個禽獸捉住,先奸後殺,看你回去怎麼交代。」
那女子腹背受敵,聽到程道這話,氣得大罵。
「你這登徒子,說什麼呢!我就是死也不要你救!更不會被他們捉住!」
程道正要再調笑兩句,青城派為首那青年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個兔爺!」
他一邊打一邊扭頭看向程道,滿臉不屑。
「老子在打架,你在旁邊說什麼風涼話?真把自己當成高手了?等我一會解決完這邊,再拿下你送去青樓當兔爺!」
程道眉頭微微一挑。
他放下酒杯,笑了。
「本來吧,你們幾個還沒開始找我麻煩,大家同為人族,我也不會主動對你們出手。」
他頓了頓。
「可你的嘴真臭,讓我很不爽。」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隨手一丟。
那筷子化作一道流光,電射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筷子已經擊中了那青年的右手,連同他手中的劍柄一起,直接洞穿!
但這還沒完。
筷子沒有貫穿而過,而是鑲在其手上,帶著那人雙腳離地,倒飛出去!
「砰!」
一聲悶響,那人被釘在了酒肆的柱子上。
整個人懸在半空,右手被筷子釘在柱子上,鮮血順著筷子往下淌。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整個酒肆。
除了慘叫哀嚎的青城派青年,其餘所有人仿佛都被施下定身咒。
史鏢頭幾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見鬼一樣看著程道。
這兩日他們已經被少鏢頭的騎射驚艷過,可怎麼也想不到,少鏢頭居然有這等神乎其技的武功!
那些青城弟子更是呆若木雞。
他們見識過自家掌門余滄海的武功,可對照眼前這少年隨手一擊……自家掌門,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步。
那老頭和醜女也愣住了,一動不動。
酒肆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程道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得了。」他看向那幾個呆立不動的青城弟子,「看來是沒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