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緩緩起身,那幾名青城派弟子和易容成父女的華山派二人,同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仿佛有一座大山憑空壓在心口上,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雙腿發軟。
「撲通!」
幾人幾乎是同時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程道走到青城派弟子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那幾個年輕人抖得像篩糠,頭都不敢抬。
「我知道你們是誰。」程道的聲音很平淡,「也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頓了頓。
「你們只需要給余滄海帶回去一句話。」
那幾人拼命點頭。
「若他敢踏入福州城一步,青城派將從江湖除名。」
「若他敢傷任何與福威鏢局有關聯的人一根毫毛,青城派依舊除名。」
程道笑了笑,笑容溫和。
「不過我這人心善,不會動老弱婦孺。所以你們大可讓余滄海放心嘗試。」
他不再看那幾人,轉身走向另一邊。
那父女二人跪在地上,渾身僵硬。
程道走到那老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小子,剛才就讓你老實點,你非要耍滑頭。」
他搖搖頭。
「真以為我是岳不群,會慣著你?」
「什麼?!」
那老頭勞德諾,聽到岳不群三個字,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個笑盈盈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含著笑意,卻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偽裝與所有秘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他嘴長了許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程道搖搖頭。
「你放心,你不為惡,我不會動你。」他說,「不過你們來我福州,是你們岳大掌門動機不純,擾人清夢。終究要讓他長點教訓。」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醜女,那丫頭正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但聽到程道言語中絲毫不把岳掌門放在眼中,她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憤怒。
程道笑了。
「這樣吧,把這丫頭扣下,給我做一段時間婢女。」
「不可!」
勞德諾臉色大變,脫口而出。
那醜女也嬌喝一聲:「你休想!」
程道看著他們,笑容不變。
「你們以為我在跟你們商量?」
他看向勞德諾。
「勞德諾,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勞德諾渾身一震,不敢再言。
程道繼續道:「你回去讓岳不群不用著急,我自會帶著他女兒去找他理論的。」
他頓了頓。
「對了,跟他說一聲,其實我本來並不討厭他。讓他不要自誤。」
說完,他轉身走向酒肆大門。
「史鏢頭!」
史鏢頭幾人如夢初醒,齊齊應聲。
「把這個小丫頭帶走。多牽一匹青城派的馬。」
程道頭也不回。
「放心,他們應該不會反對的。」
史鏢頭幾人來不及多想,異口同聲道:「是!少鏢頭!」
岳靈珊被人架著扶上馬,還想掙扎,但看到程道那道背影,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勞德諾跪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岳靈珊被人帶走,卻連頭都不敢抬。
直到馬蹄聲遠去,他才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心跳久久不能平靜。
那幾名青城派弟子更是大小便失禁,顧不得羞恥,連滾帶爬地救下還掛在柱子上的同門,灰溜溜地逃離了酒肆。
……
回程的路上,程道信馬由韁,不緊不慢。
身後,史鏢頭幾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那簡直是看神仙。
程道頭也沒回,淡淡開口。
「拿點水給這小丫頭洗臉。她現在這形象太醜了,給熟人看到,有損我在福州城的形象。」
岳靈珊騎在馬上,聽到這句話,氣得臉都紅了。
「你這傢伙說誰是小丫頭!」她怒道,「你才多大!別以為武功高就可以老氣橫秋!我爹是華山掌門,我可不怕你!」
程道頭都沒回。
「你不怕我,為什麼腿在抖?頭上為什麼冒冷汗?」
岳靈珊一窒。
程道繼續道:「再逼逼賴賴,我就不讓你做婢女了。一會兒進城直接送去青樓,讓你接客幾日,再帶你去找你爹。」
這話殺傷力巨大。
岳靈珊花容失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她乖乖接過水囊,默默洗起臉來。
……
半日後,一行人回到福威鏢局。
林震南和王氏早已得到消息,親自迎出門來。
看到兩日不見的兒子,林震南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王氏更是上前拉著程道的手,上下打量,生怕兒子少了根汗毛。
但當他們看到身後那個陌生的少女時,夫妻倆同時愣住了。
那少女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清秀可人。
雖穿著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那股與尋常人家不同的氣質。
林震南滿眼詢問,看向兒子。
王氏則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那姑娘,眼裡帶著幾分深意。
心道:兒子出去一趟,怎麼還帶個如此標緻的小姑娘回來?莫非……兒子長大了?
程道懶得解釋,隨手一指。
「華山掌門的女兒,自願來給我做婢女的。具體前因後果,你們可以問史鏢頭他們。」
「什麼?!」
林震南臉色大變。
王氏也愣住了。
華山派?五嶽劍派之一?掌門的女兒?來做婢女?
林震南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福威鏢局在福州城也算有頭有臉,可跟華山派那種江湖大派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現在兒子說,華山掌門的女兒給他當婢女?
這不是茅坑裡點燈,找屎嗎?
但林震南沒有第一時間斥責兒子。
他和妻子對視一眼,雙雙拉著史鏢頭幾人,到一旁詳細詢問。
史鏢頭幾人繪聲繪色,把今日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程道隨手一筷子釘人時,幾個人激動得手舞足蹈,賭咒發誓說句句屬實。
林震南和王氏聽完,良久無言。
他們又看向那個標緻的小姑娘。
那姑娘站在那兒,低著頭一言不發,但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震驚以及一絲困惑。
此時,程道已經消失在視野里,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震南回過神來,趕忙吩咐。
「史鏢頭,帶岳小姐下去休息。好生照顧,不得怠慢!」
「是!」
史鏢頭領命,帶著岳靈珊離開。
林震南拉著王氏的手。
「走!咱們去問問平之,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