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
程道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隱約可見的城門,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衡山城中有一處回雁樓。我算到今日中午,你大師兄令狐沖會在那樓上被人胖揍一頓。
如果我說的事今天沒發生,就算你贏。你看如何?」
岳靈珊一聽令狐沖三個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少爺,你怎麼知道我大師兄的行蹤?」
「當然是算到的。」程道笑了笑,「一路上咱們形影不離,你不會以為我還有空去跟蹤你大師兄吧?」
岳靈珊愣了一下。
對啊。
從福州到衡山,一路上少爺的飲食起居都是自己在照顧。他根本沒離開過自己的視線,更不可能提前派人來跟蹤。
難道……少爺真的能未卜先知?
程道沒有解釋。
這兩個月閒來無事,他精研凡間天機推演之法,收穫頗豐。
之前能確認青城派早已撤離福州,靠的也是這門小道。
岳靈珊已經等不及了。
她一把拉住程道的韁繩,往城裡拖。
「少爺快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這麼神!」
……
回雁樓,衡山城有名的酒樓。
兩人上了二樓,程道掃了一眼,選了個靠窗的拐角位置。
「坐這兒。」他示意岳靈珊,「你背對著樓梯坐,不然被你大師兄看見,好戲就看不成了。」
岳靈珊乖乖坐下,點了幾樣小菜,心不在焉地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不住地四下打量,嘴裡還念叨著。
「少爺,我大師兄什麼時候到?」
「急什麼。」程道夾了一筷子菜,「先吃飽再說。」
岳靈珊按捺住性子,又等了一會兒。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時候,程道忽然抬起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看那兒。」
岳靈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樓梯口,一個中年漢子正走上來。
這人身材矮小,不足六尺,生得賊眉鼠眼,尖嘴猴腮。腰間挎著一柄單刀,形象頗為不堪。
他右手拽著一個年輕女尼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將她扯上了二樓。
那女尼掙扎著,滿臉驚懼,卻掙脫不開。
兩人在二樓欄杆邊坐下,那漢子隨手點了幾樣酒菜,開始吃喝。
岳靈珊正疑惑間,樓梯口又上來一個人。
這人二十來歲,一身青衫,身形修長,面容倒也英俊,只是此刻神態間帶著幾分慵懶。
令狐沖。
岳靈珊一眼就認出了自家大師兄。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卻被程道一個眼神按住了。
她只好忍著,默默看著。
令狐衝上樓後,目光一掃,便落在了那中年漢子和女尼身上。
他眉頭微微一皺,隨即露出那副慣常的吊兒郎當的笑容,走了過去。
接下來,岳靈珊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的大師兄與那位名為田伯光的淫賊之間,先是言語交鋒,
漸漸演變成一場以小尼姑為賭約的賭鬥。
兩人都坐在原地,只憑手上功夫過招,
令狐沖劍法精妙,但那田伯光的刀法更快更狠。
幾招過後,令狐沖身上就多了幾道口子。
又幾招,口子變成了傷口。
岳靈珊咬著嘴唇,眼眶開始發紅。
她看著令狐沖被一刀一刀劃傷,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終於忍不住了。
「大師兄!」
她沖了出去,一把抱住令狐沖,眼淚奪眶而出。
令狐沖一愣,隨即大喜。
「小師妹?你怎麼在這兒?」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急忙道:「聽二師弟說,你在福州被人扣下了。師父本來準備參加完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就去尋你……」
話沒說完,一道猥瑣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又來個如此標緻的小姑娘。」
田伯光眼睛發亮,上下打量著岳靈珊。
「令狐沖,看來你們認識啊。正好,你剛才不是說那小尼姑不詳嘛?那小尼姑就讓給你了。這小姑娘,正好交給大爺我解解饞。」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直接朝岳靈珊撲了過來。
令狐沖臉色大變,一步擋在岳靈珊身前,舉起長劍。
但田伯光的刀太快了。
幾招而已,令狐沖就被砍翻在地,身上又添了幾道深深的傷口。
田伯光獰笑著,伸手朝岳靈珊抓去。
「啪!」
一聲悶響。
田伯光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像是突然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把他壓在了地板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我這人最討厭淫賊了。」
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
「看著噁心。」
所有人循聲望去。
二樓拐角處,一個白衣少年緩緩起身,朝這邊走來。
岳靈珊淚眼模糊地看著那道身影,心裡忽然安定下來。
程道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田伯光的慘叫聲就悽厲一分。
仿佛背上壓著的那座無形大山,正在變得越來越沉,無情碾壓著他的身體。
剛開始他還在喊叫。
「你他媽誰啊!放開我!」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田伯光!萬里獨行田伯光!」
「得罪了老子,老子殺你全家!」
喊叫聲漸漸變成了呻吟。
「饒……饒命……」
「大爺饒命……」
呻吟聲被磨牙的骨骼碎裂的聲音取代。
「咔嚓,咔嚓~~」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二樓清晰可聞。
當程道走到岳靈珊身邊時,田伯光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灘被壓扁的肉泥。
血水從地板縫隙里滲下去,滴答滴答落在樓下。
二樓一片死寂。
程道看向岳靈珊,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這場賭約,算我贏了。」
岳靈珊愣愣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說不出話來。
程道繼續道:「現在,你可以留在這兒,跟你大師兄回去。也可以繼續跟我走。」
令狐沖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程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少年,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抱了抱拳,聲音沙啞。
「華山派令狐沖,見過這位公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程道和岳靈珊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不知公子與我小師妹……是何關係?」
程道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以後見到這等淫賊,最好不要稱兄道弟。容易引人誤會,也容易讓人不適。」
他沒有回答令狐沖的問題。
說完,他便轉過身,獨自朝樓梯口走去。
岳靈珊愣了愣,下意識抬腳就要跟上去。
「小師妹!」
令狐沖一把拉住她。
岳靈珊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他。
令狐沖渾身是血,眼神裡帶著懇求。
「小師妹,你……」
岳靈珊沉默了一瞬。
但她還是掙開了令狐沖的手。
「大師兄,我先隨公子離開。」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等安頓好了,我會去找爹的。」
說完,她轉身朝樓下追去。
「小師妹!」
令狐沖還想追。
岳靈珊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話。
「大師兄,你千萬別追來。公子不喜。」
「看看田伯光的下場。」
令狐沖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回過頭,看向地上那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肉泥。
鮮血還在往下滴。
骨骼的碎渣混在肉泥里,白慘慘的。
一股涼氣這才後知後覺的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令狐沖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再也邁不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