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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東海之禍

2026-09-18 19:07:45 作者: 青龍探爪

  烈山抱著女娃在山中又轉了三天。

  山霧依舊,路徑依舊。

  他站在山腳回望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山林,沉默了很久。女娃趴在他肩頭,也安安靜靜地不說話。

  她雖年幼,卻已能從父親的沉默里讀懂很多東西。

  「父親,祖師是不喜歡女娃嗎?」回部落的路上,女娃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小臉貼在烈山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為什麼不願意見我們?」

  烈山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澄澈的眼睛,心頭一揪。

  他搖了搖頭,語氣努力放得輕鬆些:「不是女娃的錯。可能是父親做得還不夠好,沒能讓你祖師他們滿意。」他將女兒往懷裡摟了摟,

  「沒事,回去之後父親一定加倍努力,爭取早日得到老師與師伯的認可。」

  女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回到部落後,烈山比從前更加忙碌了。

  他本就已是個事必躬親的人,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恨不得將每一天都掰成兩天來用。

  身邊的人都看在眼裡,勸他歇歇,他嘴上答應,轉頭又扎進了下一件事裡。

  這份拼命的架勢,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時光就這麼在忙碌中淌過去,轉眼又是兩年。女娃已長到十歲,再過幾天便是她的生辰。

  這一日,烈山與三祖有約,要去人族祖地商議要事,臨出門時特意蹲下身,雙手扶著女兒的肩膀,認真叮囑:「父親去祖地一趟,你在部落中莫要亂跑。待此次回來,便陪你一起過生辰。」

  女娃滿口答應,脆生生地說好。可烈山前腳剛走,她後腳便耐不住了。

  十歲的孩子,正是坐不住的年紀,更何況女娃自小便在山野間長大,對那片密林有著天然的親近。

  

  她鑽出部落的柵欄,沿著熟悉的小路向野外走去。

  部落周邊的靈草早已被族人採摘殆盡,這些年農耕推廣之後,附近的荒地大多被開墾成了農田,能采的草藥越來越少。

  女娃想要有所收穫,只能不斷向著更遠處搜尋。

  她倒也不怕,這條路她偷偷跑過好幾次,每次都能安然無恙地回來,所以這一次她也沒有絲毫在意,一路蹦蹦跳跳地沿著姜水邊的密林越走越遠。

  忽然一陣清風掠過。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女娃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她下意識想要驚叫,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景色開始拉長,樹木、溪流、山石,全都化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從她身側飛速後退。

  耳邊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到。

  女娃天生早慧,父親又是人族共主,自小見過不少大世面,知道此刻慌亂無用。

  在一番徒勞的掙扎之後,她乾脆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身下飛速掠過的山河大地。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女娃開始覺得有些無聊、眼皮漸漸發沉的時候,眼前的景色忽然重新變得清晰。

  她雙腳觸到了實地,那陣裹挾她的清風也隨之消散。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岸邊。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濺起雪白的浪花,又退下去,再湧上來。

  天空中有一群白色的海鳥在盤旋,叫聲清亮而悠遠,遠處的海面與天際交融在一起無邊無際,形成一幅壯美景色。

  女娃從未見過大海,她愣愣地站在沙灘上,一時間連當下的處境都忘了細想。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河也太大了吧。

  光在岸邊看還不過癮。

  她脫了獸皮鞋子,赤腳踩進淺灘,涼絲絲的海水漫過腳踝,腳下的細沙被浪頭一衝便往下陷又酥又癢。

  她咯咯笑起來,追著退去的浪花跑了幾步,又蹲下身去撿那些被衝上來的貝殼,小手不過片刻便捧了滿滿一捧。

  玩到興起,她索性把外衣往礁石上一搭,整個人衝進水裡遊了起來。

  海浪將她托起又放下,像一隻溫柔的大手。

  在女娃看來,這片水域應該和姜水河差不多,無非就是比姜水寬闊一些罷了。


  她經常在姜水邊玩水,甚至背著父母偷偷游過好幾次,每次都安全返回。

  此處水清浪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危險正悄然臨近。

  巡海夜叉是隸屬於東海龍宮麾下的巡邏隊的成員,今日他依舊在所管轄的海域例行巡視。

  龍宮規矩森嚴,巡海夜叉的職責是發現異常或外來入侵及時上報龍宮進行裁決。

  若只是遇到外族生靈誤入海域,只要對方沒有威脅,也不輕易與人動手。

  畢竟東海太過遼闊,龍族雖名義上是東海之主,也不能隻手遮天,徒增禍端

  夜叉做了幾百年的巡海差事,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可今日不一樣。

  夜叉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從今早出海開始,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煩躁,越積越濃,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看什麼都不順眼,湧來的海浪太吵,頭頂飛過的海鳥太聒噪,連自己手裡那柄用了千百年的分水叉都讓他覺得說不出的彆扭。

  幾隻不識相的海鳥從他頭頂掠過,他抬手便是幾道水箭,將那些飛鳥劈成碎片,這才覺得胸中那口氣稍微順了些。

  就這樣一路巡視,一路煩躁。

  忽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進了他耳中。

  夜叉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人族小女孩正站在海中一塊礁石上,渾身濕淋淋的,雙手抱著一尾不小的海魚,那魚在她懷中拼命甩尾,濺了她滿臉水花,她非但不怕,反而仰頭大笑,笑聲清脆得刺耳。

  人族?

  夜叉當然認識,東海周邊海域偶爾有人族出沒,撐著小船撒網捕魚,龍王特意交代過,無需去管。

  夜叉以前碰見,最多遠遠掃一眼便繞開,懶得搭理。

  可今日,他遠遠看著那個在浪花里笑得肆無忌憚的小小身影,只覺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直衝腦門,燒得他雙眼發紅。

  區區人族,也敢在此捕捉海中子民?龍王怯懦退讓,連一個小丫頭都能在東海撒野,這東海還是海族的東海嗎?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懣在他胸中炸開,將他最後一絲理智吞得乾乾淨淨。

  他握住分水叉,叉尖伸進面前的海水中,猛地一攪,然後往上一挑。

  一道十餘丈高的海浪憑空掀起,碧綠的水牆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那塊礁石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女娃甚至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巨浪捲入了深海。

  她拼命掙扎,手腳胡亂地劃著名水,可那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她的口鼻,灌進她的耳朵。

  陽光透過水麵,變成了一片模糊而遙遠的金色光斑,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最後一絲氣泡從她嘴邊升起,消失在那片金色光斑之中。

  夜叉看著那個小小的黑影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淵深處,只覺一股說不出的暢快從心底湧起,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瞬間舒展開了。

  先前那鬱結了整日的煩躁,此刻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夜叉精神抖擻地伸了個懶腰,將分水叉往肩上一扛,踏著海浪大搖大擺地轉向另一片海域,連回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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