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具無頭身軀的脖頸處鮮血漸漸止住,肌肉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蠕動收縮,傷口在片刻之間便結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更詭異的是,無頭身軀緩緩起身。
胸前雙乳開始變形,緩緩化為兩隻眼睛,肚臍裂開,變成了一張嘴。
那張嘴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比有頭時更加沉悶:「昊天小兒,將吾頭還來。」
昊天沒有立刻出手。
他看著眼前這個以乳為目、以臍為口的怪物,目光從那張新生的面孔上緩緩掃過,嘴角浮起一絲玩味。
「頭被砍了還能活,大巫之體果真不同凡響。」
刑天腹部的嘴再次發出沉悶的吼聲:「昊天小兒,將吾頭還來!」
昊天不屑地冷笑一聲,將天帝劍收回身前,劍尖斜指地面。
「不知死活。連自己地頭顱都保不住,還敢向朕討頭?你還真當大巫之身不死不滅了。
哼哼,朕改變主意了。一劍砍死你,太便宜你。
朕要將你大卸八塊,四肢鎮於天庭四方,軀幹鎖在凌霄殿前,受盡雷罰火煉,讓三界都看看犯我天庭的下場。」
刑天體內法力轟然爆發,雙乳所化的雙目赤紅如血,聲如滾雷:「你休想!今日便是與你同歸於盡,吾也絕不受此侮辱!」
他雙手握住干戚巨斧,縱身躍起,掄圓了劈下。
這一斧,刑天畢生之力盡數灌入斧刃。
巨斧劈出的軌跡上,虛空無聲裂。
整個天庭的空間發出一陣低沉顫抖,身後整個凌霄殿都在嗡嗡作響。
瑤池面色大變,搶步上前,素色雲界旗再次展開,五色煙嵐層層疊疊鋪展開來,試圖擋下這一斧。
昊天卻微微抬手,示意她退下。
「王母無需動手。」昊天望著那道撕裂虛空的斧芒,語氣平淡,「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他將天帝劍往空中一拋。
長劍化為金光,重新現出昊天鏡本體。
鏡面翻轉,萬道金光噴薄而出。
金光所過之處,斧芒如冰雪消融,煞氣如煙雲潰散。
金光觸及刑天的身體,直接將他所處的空間凝固了。
刑天保持著揮斧的姿勢,如同一隻被封在琥珀中的飛蟲,定格在虛空之中。
「還有何話說?」昊天冷哼一聲,右手一抬,昊天鏡再度化為長劍回到他手中。
他提劍便是一道劍芒斬出,直奔那凝固在虛空中的身影。
可神色輕鬆地昊天,突然神色巨變,
因為劍芒飛至半途,竟然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一道形如枯槁的老嫗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刑天身前。
老嫗看上去風燭殘年,身形佝僂,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站都站不太穩的老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昊天鏡的鏡光之中,沒有觸發任何禁制,甚至連昊天鏡都沒有捕捉到她進入的軌跡。
昊天握著天帝劍的手微微收緊。
瑤池握緊了素色雲界旗的旗杆。
兩人同時將戒備提到了最高。
昊天將天帝劍橫於胸前,沉聲問道:「何方神聖,擅闖天庭,當真不將朕放在眼裡?」
老嫗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聲音蒼老而沙啞。「玉帝息怒,老身孟婆,有禮了。」
昊天眼神一凝。「孟婆?奈何橋前洗淨生靈前塵往事的孟婆,竟然是位如此大能。地府果真藏得很深。」
話說到一半,他的神色忽然一滯,
「天庭大陣乃道祖老爺欽賜,便是當年的冥河老祖也絕無可能無聲無息地躲過朕的法眼潛入天庭。」他盯著孟婆,語氣篤定,「除非......你是聖人。」
瑤池聽到「聖人」二字,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下意識便將素色雲界旗護在昊天身前。
昊天看著孟婆,繼續說了下去:「你是后土。不......你是平心娘娘。」
孟婆沉默了片刻,然後長嘆一聲,眼中卻流露出不加掩飾地讚許。
「看來洪荒傳言皆不可盡信。玉帝陛下之才,不遜於當年的帝俊與太一。」她直起身,
「不錯,老身便是平心善屍,孟婆。還請玉帝陛下給老身一個面子,將刑天交於老身帶回處置。」
昊天面無表情,既沒有行禮,也沒有退讓。
他依舊將天帝劍橫在胸前,語氣公事公辦。
「平心娘娘,刑天擅闖天庭,揚言要取朕性命。此等罪行,罪不容誅。娘娘三言兩語便要將他帶走,恐怕不合適。這裡是天庭,天道代言之地,不是地府。」
孟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和善之色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沉的平靜。
「昊天,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我要帶人離開,你若攔得住,大可試試。」
昊天迎著孟婆的目光,不退半步。
「娘娘聖威無敵,朕乃至整個天庭在娘娘面前不過螻蟻。可娘娘也當想清楚......」他頓了頓,字字分明,
「今日娘娘若強行帶人離開,道祖老爺那裡,娘娘又該如何交代?」
此言一出,場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孟婆眯著眼看了昊天許久。
昊天也看著她,目光依舊半分閃躲與退讓。
「好。」孟婆終於開口,「好個玉皇大帝。吾先前還是小看你了。說吧,如何才肯放過刑天。」
昊天也不客氣,
「朕深感地府管理混亂,致使不服管教之輩頻繁出入洪荒,擾亂世間安寧。朕身為天道代言之人,深感自責。還請娘娘於地府之中讓出些許神位,交於朕派人協助管理。」
孟婆看著他,饒有興致地發問,「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既然已想好了,便說說看,你看上了什麼神職?」
「朕要兩尊閻羅之位,以及四大判官之位。」
「呵呵。」孟婆的笑聲不屑,
「你倒是會獅子大開口。兩尊閻羅,四大判官,你知道十殿閻羅在地府是何分量嗎?就憑你天庭眼下這大貓小貓兩三隻,也想吞下這等權柄,也不怕撐死?」
「此事娘娘無需操心。既然朕敢要,繼任人選朕自會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