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盯著昊天眼中古井無波，仿佛在權衡得失。
昊天也不催，只是握著天帝劍站在原處，姿態恭敬，卻沒有半分要退讓的意思。
「一尊閻羅，兩個判官。愛要不要。」
昊天幾乎沒有猶豫，抱拳躬身。
「多謝娘娘。往後有天庭參與地府管理，定能讓地府運轉長治久安。至於刑天，以後便是自己人了，娘娘帶回去吧。」
孟婆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一個字，揮手間一道陰氣裹住刑天那具無頭的龐大身軀，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瑤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孟婆現身到離去，前後不過片刻功夫，她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面對一尊聖人，而且這尊聖人還站在對立面上，便是准聖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她能握著素色雲界旗從頭站到尾沒有退半步，已經是常年身居高位養出的膽氣了。
「陛下，咱們回去吧。吾這就遣天兵天將前來修繕。」瑤池收起素色雲界旗，低聲說道。
昊天立在原地，沒有回應。
他望著孟婆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
瑤池見他不動，又喚了一聲：「陛下？」
昊天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瑤池，
「瑤池，朕有一策。正好藉此機會順水推舟，將人族氣運爭奪的劣勢一舉扭轉。」
瑤池眉梢微動。
「陛下請講。」
「刑天攻伐天庭，外界無人知曉此戰的真實原由與結果。正好對外宣稱朕力戰刑天，雖斬其頭顱，自身也受了致命重傷，不得不轉世重修。」昊天將天帝劍收入體內，負手而立，
「朕以分身之法轉生下界，入人族歷劫。待功成證道之日，以人族之身白日飛升，受人族萬民膜拜，享人間氣運。
到那時，玉皇大帝是人族出身，人族香火供奉朕自然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
話音剛落，一道遁光從遠處飛來，正是太白金星。
方才刑天殺上南天門時，這位金德太白星君第一時間便退到了安全距離，他很清楚自己這點修為上去也是給昊天添亂。
此刻見大戰停歇，他這才駕雲趕來，正好將昊天方才那番話聽了個完整。
太白金星落到近前，滿面堆笑，拱手便道：「陛下此計精妙絕倫，臣佩服。」
昊天看著他這副掐著時機登場的樣子，笑罵：「你這老官兒，方才躲得遠遠的，大戰一結束你倒跑來了。」
太白金星訕訕一笑，也不辯解。
「陛下與娘娘神威無敵，微臣靠近不過是給二位添亂罷了。」
瑤池沒有理會兩人的玩笑，她的心思已完全轉到了昊天方才那個計劃上。
「陛下可有詳細步驟？若分身下界，神魂一旦投入輪迴，便會前塵盡忘。
想在茫茫人海中重拾宿慧，並非易事。
此事耗時甚長，陛下若長期隱於幕後，恐怕天庭會引來宵小覬覦。」
昊天點頭，顯然早已思慮周全。
「朕已有安排。正好方才從平心娘娘那裡討來一尊閻羅之位，可作妥善布置。朕將神念分化萬千，同時投入輪迴。
這些分化出去的神念會各自成長，各自修行。只需其中一人得道覺醒宿慧，萬千化身便可同時回歸。
如此一來，只需一世，便可得萬世之功。」他頓了頓，
「正好，朕困在准聖初期已久，藉此機會錘鍊道心，歸來之日便是朕衝擊更高境界之時。」
太白金星聽到這裡，面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滿眼皆是崇拜神色。
「借刑天之事，謀地府權柄，奪人族氣運，同時錘鍊道心以求大道，陛下深謀遠慮，臣嘆服。」
昊天笑了笑，沒有否認。
「瑤池，朕閉關期間，天庭事務便交於你全權定奪。」昊天轉向瑤池，語氣鄭重，「金星，你好生輔佐王母，不得有失。」
太白金星當即躬身。「臣領旨。」
瑤池也應道：「是，陛下。」
消息很快從天庭散播出去。
不過數日，大巫刑天殺上天庭、玉帝力戰斬其首級、自身亦遭重創不得不轉世重修的消息，便已傳遍洪荒。
各方勢力收到消息後的反應不盡相同。
有人說刑天不知死活，也有人說昊天深藏不露。
有人不屑，有人驚訝，也有人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地府，平心殿。
偌大的殿中只有兩人。
平心坐於殿首，刑天跪在殿下。
他那具無頭的軀幹上，雙乳所化的眼睛低垂著，
「娘娘，刑天該死。請娘娘重罰。」他的聲音沙啞，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平心看著他，但終究沒有再斥責。
「算了。」平心嘆了口氣，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將刑天從地上託了起來，
「經此一事，你也該明白，如今的時代不同了。往後切不可再如從前那般莽撞行事。」
刑天站起身，雖未得平心責罰，可因他地府失去三尊重要神職，他依舊充滿自責，
「娘娘，難道真要將閻羅與判官之位讓給昊天？」他抬起頭，腹部的嘴發出低沉的聲音，
「區區一個昊天，也配插手地府？只要娘娘一聲令下，他派誰來，屬下定將其斬於斧下。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平心搖了搖頭。
「你這性子，當真是一點都沒變。」平心放緩了語氣，
「你真以為那閻羅與判官之位，是許給昊天的？那是許給天道的。」
平心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說。
「讓各方勢力去爭吧。他們爭得越凶，我們越能靜觀其變。」平心收回目光，落在刑天身上，
「你去找新來的監察副使報到。往後好好跟著他歷練，收收你的性子，也長長心眼。」
地道勢弱，先天積弱，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轉。
六道輪迴雖是后土以身所化，名義上超脫於天道之外，可天道的侵蝕早已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如滴水穿石，潤物無聲。
十殿閻羅被各方勢力層層滲透，六道輪迴的運轉處處受人掣肘，即便平心貴為地道道祖，有時也不得不退讓蟄伏，靜觀其變。
她等的是地府有朝一日能誕出新的聖人。
待到高端戰力逐漸平衡，待她手中積攢的籌碼足以與天道周旋，那時，她才真正有施展拳腳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