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的雲海萬年如一日,翻湧不休。
仙光從雲隙間漏下來,錯落有致地灑在山谷里,將那片竹林染得翠綠欲滴。
別墅客廳內,程道與雲霄並肩坐在沙發上。
雲霄一身素衣,長發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清冷的面容在透過落地窗的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恬靜。
她手中捧著一隻青瓷茶壺,正將剛剛沖泡好的靈茶斟入杯中。
茶湯澄碧,熱氣攜著先天靈茶獨有的清香裊裊升起,散在午後的光線里。
對面坐著一個虬髯大漢,濃眉闊面,身形魁梧。
這位截教外門大弟子此番閉關萬餘年,此事周身氣息已與閉關前判若兩人。
原本鋒芒畢露的法力波動盡數收斂,一身靈氣沉靜如淵。
趙公明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目光在程道與雲霄之間轉了一圈。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也不說破,只是咂了咂嘴。
程道只當沒看見他那副表情,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恭喜師弟修為大進,大道已成。」
「二師兄過獎了。」趙公明放下茶碗,咧嘴一笑,
「跟二師兄比,師弟還差得遠。」他轉頭看向雲霄,
「就是大妹如今的修為,也讓為兄自慚形穢。當年在三仙島上,大妹的修為可一直在為兄後頭。這才多久,便將為兄甩出老遠一截了。」
雲霄將茶壺擱回案上,盈盈一笑,也不謙虛。
「小妹有今日成就,全仗二師兄之功。」
程道接過話頭,直接切入了正題。
「公明師弟,此番喚你來,是有兩份機緣要給你。」
趙公明正伸手去夠茶壺,聽到這話手停在半空,隨即收了回來。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程道臉上。
這位二師兄在截教內的名聲兩極分化得厲害。
論神秘,教內無人能出其右,常年深居簡出,便是同門也難得見他一面。
論威嚴,隨侍七仙到現在見了他還繞著走,烏雲仙偶爾提起當年的事,只搖頭不肯細說。
可要說截教里誰出手最大方,排第一的也是這位二師兄。
程道偶爾出手便是實打實的好處。
雲霄當年只是跟自己一般的外門弟子而已,可是跟在他身邊,如今修為已不遜於多寶這位大師兄。
而上次程道抓準時機組織門人相助人皇軒轅,百餘同門可是都撈到了功德。
如今數位金仙后期的師弟,功德入體便閉了關,衝擊起了大羅道果。
趙公明因為閉關錯過了逐鹿之戰,出關後聽人說起那場大戰的盛況,腸子都悔青了。
如今程道親口說有緣分給他,這讓他如何不興奮。
程道也不賣關子,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
「人族五帝輪轉,每人在位遠不及三皇,只有區區三千年。
顓頊被西方教收入門下,彌勒親自教導,天庭又在中間撈好處,兩邊斗得不可開交。這一任水太渾,不宜輕動。
不過顓頊在位已過半,至多再有千餘年,帝位便會交接。公明師弟只需提前找到下一任五帝,收入門下,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他頓了頓,「五帝之師的功德分量不如三皇之師,勝在穩妥。三皇萬年一任,五帝三千年一任,師弟大可再做一任帝師。兩任功德疊加,將修為推上大羅巔峰應當不在話下。」
趙公明聽到「大羅巔峰」四個字,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他這次閉關萬多年,千辛萬苦才堪堪突破大羅初期,其中艱險不足為外人道。
大羅之後每進一步都難如登天,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困在大羅初期終其一生不得寸進。
兩任帝師的功德便能將他推上大羅巔峰,那未來可就准聖有望了。
可轉念一想,他發熱的腦子又冷了下來。
「師兄,五帝之師,想做的人怕是能從金鰲島排到崑崙山。師弟連下一任帝君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如何先人一步?還要連找兩個?」
程道靠在沙發背上,等他說完才笑著開口,
「為兄既然說了是給你的機緣,自然已替你安排妥當。顓頊之後,繼任者名喚嚳,是顓頊的堂侄。此人自幼品行才幹皆屬上乘。你找到他,收他為徒,未來這帝師便誰也搶不走。
帝嚳之後的繼任者名喚堯,是帝嚳之子,如今尚未出生。等他降世,至少還有數千年,屆時身為帝師再想收徒還不是手到擒來。」
趙公明聞言趕忙站了起來,對著程道深深鞠了一躬,「師兄大恩,師弟無以為報」。
功德在洪荒的分量,趙公明太清楚了。
這等機緣,便是親傳弟子也未必能從老師那裡求來,程道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送給了他?
這份恩情之重,讓趙公明甚至生出了除了妹妹,無以為報的念頭。
念頭剛起,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旁邊靜坐品茶的雲霄,脊背一涼,趕緊將那不著調的想法甩到九霄雲外。
程道抬手將他扶起,示意他坐回去。
「公明師弟不必激動。這只是第一份機緣,還有一份要給你。」
趙公明剛坐穩,差點又彈起來。「還有?」
他瞪大眼睛看著程道,心裡直犯嘀咕。
就算程道跟雲霄的關係是公開的秘密,自己這個大舅哥也不至於得這麼大好處吧。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程道這是在還定海珠的因果。
定海珠本是趙公明的本命靈寶,雖早早被他從通天那裡討來,如今定海珠不僅集齊三十六顆,還與乾坤尺融合成長到趙公明望塵莫及的高度。
但終究是他拿走了自家師弟的看家法寶,多少會折損他的戰力。
為了不讓趙公明在未來的封神之劫中吃虧,程道自然不會吝嗇這點舉手之勞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