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師弟，你此去人族之前，可先往洪荒南部走一趟。」
程道將茶碗再次端起，微微抿了一口。
「那裡有座仙山福地，名喚武夷山。山中有件靈寶，與你有些緣分。」
趙公明目露好奇之色，二師兄所說的第二份機緣居然是一件靈寶？
「什麼靈寶？」
「靈寶名為落寶金錢。」程道的語氣平緩的介紹道，
「此寶形制極簡，一枚外圓內方的銅錢，左右各生一翅，翅身薄如蟬翼。但威能頗為霸道，專落天下法寶。不管先天靈寶還是後天靈寶，此錢一出，法隨心落。」
「什麼？還有這等神物？」
趙公明修行了無數歲月年，見過的靈寶也不算少。
截教弟子最不缺的就是法寶，通天教主在這方面從不吝嗇，但凡弟子有些機緣，隨手便能賜下幾件品階不低的寶貝。
可專落他人法寶的靈寶，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法寶是什麼？是修士的第二條命。
大羅金仙之間的鬥法，法寶往往比修為更關鍵。
你有翻天印，我有混元金斗，他有人種袋，打起來各憑手段，勝負往往就在那件壓箱底的寶貝上。
若有人能直接將對手的法寶收走，那還打什麼？
完全就是臨陣卸了對手一條胳膊。
一旁的雲霄也停下了斟茶的動作。
她修行至今，眼界之高在截教女仙中首屈一指，便是極品先天靈寶也見過不止一件。
可程道口中這落寶金錢的功用，她同樣聞所未聞。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程道臉上，眼神裡帶著詢問。
程道見兩人這副反應，也不覺得意外。
他靠在沙發背上，繼續說道：
「先天靈寶之所以珍貴，是因為每一件都蘊含先天不滅靈光，與某一條大道法則相合，威能無窮且不可複製。
如師妹手中的混元金斗，便是霉運大道法則顯化，可削人頂花、閉人五氣、打落修為。
若有一件靈寶能無視靈寶本身的威能，強行收走對方賴以為戰的法寶，那便是從根本上改變了鬥法的規則。」
他頓了頓，看向趙公明。
「不過，此寶雖強，代價也大。使用落寶金錢，消耗的不僅僅是法力和神念，更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氣運。
若使用者氣運福澤深厚，偶爾用上一兩次倒也無妨。
可若是氣運淺薄之人，或者對手的靈寶品階太高，強用落寶金錢便會將自身氣運耗盡。
氣運一盡，霉運纏身，諸事不順，逢吉化凶，最終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趙公明和雲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修道之人最信命數。
氣運之說玄而又玄，卻實實在在決定著修士的生死榮辱。
有大氣運者，出門撿法寶，閉關遇頓悟，遇險總有貴人相助。
氣運淺薄者，苦修萬年難有寸進，便是得了重寶也守不住，反倒惹來殺身之禍。
落寶金錢的使用若是以自身氣運為代價，那這買賣，怎麼看都不划算。
趙公明乾笑了兩聲，語氣有些訕訕。
「二師兄，這寶貝聽著是厲害，可這代價也太嚇人了。氣運這東西，誰也說不準自己有多少。萬一用一次就見了底，那不是自己找死嗎？我現在好歹也是大羅金仙，有縛龍索與金鞭在手，攻守夠用。這落寶金錢，還是留給有緣人吧。」
程道看著他這副打退堂鼓的模樣，沒好氣的說道：
「你這傢伙，看著五大三粗的，膽子卻如此肖。
落寶金錢只有祭出去落別人法寶的時候，才會消耗持有者的氣運。平日裡收好便是，它又不會自己飛出去收寶貝。
有朝一日，若是真遇上危機，有它護身，未必不能越級搏命、逢凶化吉。
至於自身氣運，等你兩任帝師功德圓滿，自有天道功德護體。只要日後不為禍天下，那些功德，也夠你消耗的了。」
趙公明的臉色緩了幾分，但眼底還是有些猶豫。
程道看著他，忽然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截教如此多同門，單單讓你去取這件靈寶嗎？」
趙公明一愣，下意識便轉頭看向雲霄，第一反應便是自己沾了妹妹的光。
雲霄正重新給他續茶，對上自家兄長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俏臉微紅，隨即狠狠白了他一眼。
程道像是沒看到兄妹倆的眼神交鋒，緩緩開口：「此靈寶與你有大因果。我以神通推演未來，發現你在將來的量劫之中有一場生死劫難，就應在這件靈寶之上。」
「啥？生死劫難？」趙公明的笑容一僵。
「我讓你提前取走此寶，既是送你一場機緣，也是為你避劫。所以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趙公明聽到這裡，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趙公明剛聽完落寶金錢的妙用，緊跟著就聽到自己未來會栽在此寶手上。
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將來自己的法寶會被人用這錢給落了麼？
一想到心愛的縛龍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咽了口唾沫，再開口，「多謝二師兄提點。我這就去武夷山，將那落寶金錢取來。」
程道點了點頭，「不過你此去還需注意分寸。此寶如今多半已落入武夷山兩位散仙手中，這二人得了寶貝卻不識貨，對落寶金錢真正的威能與代價一無所知。
你此去不必行那殺人奪寶之事，只管將利害說清楚。以他二人的氣運，只怕用上一次落寶金錢，便會氣運耗盡、身死道消、化為灰灰。
你取靈寶，非是奪其機緣，實乃救其性命。若他二人識趣，不妨收入門下做個記名弟子，也算是送他們一樁機緣。」
趙公明站起身來，對著程道躬身一禮，「二師兄安排得如此周全，公明記下了。這就動身。」
程道擺了擺手，也不起身。「去吧。待你他日功成回島，再來飲茶。」
「二師兄，大妹，你二人好生歇著。」趙公明咧嘴一笑，目光在兩人之間飛快地又是轉了一圈。
然後不等雲霄那道冷颼颼的眼刀飛到，便已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眨眼間便消失在海天交界處。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平線以下，窗外的天色從金紅轉為灰藍，竹林在晚風中輕輕搖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雲霄望著兄長遠去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向程道。
她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替他續上茶，輕聲說了一句。
「讓二師兄為家兄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