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大意了。」
女娃還未來得及做出抵擋,那寶幢裹挾著七彩琉璃光已到了身後。
她反應不可謂不快,可終究是倉促之間,躲避已來不及,只能偏過頭,用肩膀硬扛了這一擊。
饒是九轉玄功鍛體多年肉身堅固無匹,可面對大羅金仙手持靈寶的全力突襲,又是毫無防備之下正面受之,那力道仍如天崩一般灌入體內。
女娃只覺半邊身子一麻,整個人便如炮彈一般被砸落在地,一聲巨響震得地面龜裂,掀起漫天煙塵。
原地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遠處的聞仲不由下意識驚呼,一個「師」字剛出口,突然想起師姐身份保密,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緊了雌雄雙鞭,滿眼焦急地打開天眼,遙遙望向那片煙塵瀰漫之處。
煙塵尚未散盡,一道流光便從深坑中竄了出來。
女娃灰頭土臉,左肩的衣服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內里的皮肉,青紫一片。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退意,反倒燃著無邊戰火。
她直接衝到藥師身前,手中巨錘化作無數殘影,凌厲至極地朝藥師當頭砸去。
藥師面色不變,舉杵格擋了幾招,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修的是西方教道法,以法力底蘊、神通變化見長,並不以肉身搏殺取勝。
而眼前這年輕人分明是走體修路數,一身肉身之力強的離譜,每一擊都帶著巨大力道,砸得他手腕微微發酸。
短短數息之間,他竟有些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藥師心中暗驚。
我不要面子的嗎?
他果斷撤步後掠,雙手合十,周身金光暴漲,凝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護體光罩,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金光濃稠如實質,女娃的錘頭砸在上面,砰砰作響,卻只濺起一圈圈金色漣漪,那光罩紋絲不動。
女娃咬著牙,錘頭連續砸了百下,卻始終攻不進去。
藥師立於金光之中,神態從容。
聲音平緩溫和,開口說道:
「道友肉身強悍,戰力無雙,入我西方可為護法尊神。還請道友三思。」
他語氣誠懇,不似做偽。
可落在女娃耳中,宛如嘲諷。
她自被雲霄收為弟子帶回金鰲島以來,一路順風順水,師父疼著,師伯寵著,滿門師叔更是照顧有加。
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不僅被人偷襲像顆球一樣砸進地里,現在居然還要被人當面勸降?
她也不管對面是不是大羅金仙,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揍死這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女娃握緊錘柄,九轉玄功再次催動到極致。
此事她的體內精氣神凝於一體,每一錘落下都如潮水般傾瀉在金光護罩之上。
那力道層層疊加,越砸越沉,越舞越快,九轉玄功的霸道之處在此刻展露無遺。
藥師臉上的從容逐漸消散。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護體金光的消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劇,那層光罩在連續的衝擊之下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雖轉眼又被法力修補,可修復的速度明顯有些跟不上了。
他看向女娃目光中的欣賞之色更深了幾分,這樣的人,絕不能放走。
藥師雙手法訣變化,周身護體金光驟然向外撐開,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三面八臂,寶相莊嚴,通體金光凝練如實質,周身梵文流轉如河,正是西方教秘傳的丈六金身神通。
此法仿效玄門法相天地所創,卻別出心裁,以肉身與信仰之力結合,凝成一尊介於法身與實體之間的戰體。
一旦展開,攻防一體,威能暴漲。
藥師那百丈金身懸於北海城前,八臂各持法器,梵唱之聲再次響徹天地,震得海水翻湧、土地震顫。
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山嶽傾覆,壓得女娃呼吸都為之一窒。
她暴退數百丈,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藥師伸出巨大的手掌,五指張開,掌心佛光流轉。
掌中佛國同時發動,佛光鋪展開來,化作一方小小的天地虛空,要將女娃攝入其中。
女娃只覺四周的空間都在朝那隻手掌坍縮過去,眼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仿佛只剩下了那隻金光燦燦的手掌。
她大驚失色,深切感受到不可力敵,幾乎是下意識地催動了程道所傳的保命神通,《化虹之術》。
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從那隻手掌的邊緣堪堪擦過,遁逃出老遠才擺脫了那股吸引之力。
可藥師依舊沒有罷手,巨大的手掌仿佛無視空間距離,再次朝她抓了過來,五指合攏之間,虛空都被捏得微微扭曲。
女娃不敢停留,將化虹之術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細如絲線的赤光,在空中連續拐了幾個彎,貼著海面一閃便掠出百里之外。
只留下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遠處飄回來:
「老傢伙,你給我等著!以大欺小是吧?待我將我一眾師叔師伯搖來,錘死你!」
聲音漸熄之間,她又補了一句:「聞仲,領大軍回撤,等我來!」
聲音消散在海風中,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藥師懸於半空,金身緩緩收縮,重新化為那副華服的道人模樣。
他握著寶幢面色陰晴不定,看著那道赤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轉身落回城中。
他知道自己這次惹麻煩了。
對方已經認出了他藥師的身份,又揚言要回去搬救兵。
截教別的不多,大羅金仙級別的戰力可不少。
若是截教一眾好手到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必須儘快回城,將此處事情盡數匯報給老師和師叔,聽候發落。
聞仲則收兵回營,吩咐士卒清點傷亡,自己則站在轅門外,望著北海城方向,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