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距離東海,以女娃的修為而言,便是用上化虹之術也要飛上一兩個月的路途。
她心裡憋著火,不惜法力全力飛行,累了便找座荒山調息片刻,恢復便繼續趕路,日夜兼程,片刻不停。
腳下遁光掠過山川河流,即便尋常妖獸都被她周身那股凌厲的氣息嚇得四散避開。
她不去陳塘關找雲霄和程道,實在是因為過不去心裡的坎。
初次執行師伯交代的任務,出發時信心滿滿,以為手到擒來,結果卻被人當頭棒喝,像個皮球似的被人砸進地里不說,最後還被追得狼狽遁走。
這讓她如何有臉回去?
就像一個離家闖蕩的年輕人,出發時躊躇滿志、壯志凌雲,信心滿滿地告別父母,立誓再回來時必要衣錦還鄉。
結果還沒下火車就被扒手偷了個精光,褲兜里連個零錢都沒剩下。
這般光景,哪個還有臉掉頭回家?
所以她第一時間決定去三仙島,找瓊霄碧霄幾位師叔求援。
雖然瓊霄碧霄兩位師叔的修為境界與她在伯仲之間。
可她們的兄長,自己的趙公明師伯,那可是實打實的大羅金仙。
女娃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師父雲霄與程道師伯閒聊時曾提起過,趙公明師伯自帝師之位功德圓滿之後,在功德與氣運的雙重反哺之下,已有衝擊大羅後期的資格。
雖然不知他如今到底到了什麼境界,但想來收拾區區一個藥師道人,絕對是夠用的。
「若是不夠,」女娃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
「跟兩位師叔商量商量,再把金靈、無當、龜靈三位師伯也請來,就不信揍不死那個王八蛋。」
甩了甩頭,不再多想,腳下遁光不自覺的又快了幾分。
與此同時,遠在陳塘關的書院裡,程道與雲霄正借著天幕之術全程觀看女娃的首戰。
那面懸於半空的光幕如水波流轉,將千里之外的景象映得清清楚楚。
當畫面中藥師催動丈六金身、巨掌朝女娃抓去的那個瞬間,雲霄的眉頭猛地一擰,頓時站起身來。
自家這個弟子雖然平日裡散養慣了,可相處多年,她早已視如己出。
看著女娃被人追著這麼打,她怎能不怒?
程道伸手攔住了她,輕輕按在她手背上,
「師妹且慢。」他的語氣平淡,目光始終落在光幕上,
「女娃自東海被救回、拜入你門下之後,便再未吃過什麼苦頭。
所修神通功法皆是洪荒頂級,坐擁資源更是少有人能及。
如此雖讓她實力一路高歌猛進,堪稱年輕一輩第一人,便是瓊霄碧霄如今論起戰力來,也不及她。
可也難免讓她生出幾分傲氣,自以為可以橫行天下。」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雲霄,
「人總要成長。她如今少了些對這個世界的敬畏之心。
須知天外有人,人外有人。
別說是她,便是我行走洪荒,也向來低調行事。從不輕易出手。
一旦出手則不打無把握之仗。
她這次栽了個大跟頭,不是壞事。
既然她要自己把面子掙回來,就讓她自己想辦法吧。」
雲霄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坐下。
瞥向按在自己手上的溫暖大手,不禁面露微紅。
但云霄並未抽手,微微轉頭看向一邊,輕輕嘆道:「是師妹太寵她了。」
程道鬆開手,靠回躺椅上,
「這次就交給她自己處理吧。正好藉機讓她長長教訓。
更何況有瓊霄、碧霄和公明師弟作為外援,區區一個藥師,翻不起什麼風浪。
再說以女娃這麼慢的腳程,等再次回返,怕是無需動手即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雲霄聽他這麼說,心裡踏實了些,可還是忍不住追問:「師兄後半句乃是何意?」
程道又露出那種故弄玄虛的笑容,擺了擺手:「等女娃回返你自然便知。」
雲霄白了他一眼,不再追問。
程道隨手一揮,收了天幕,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程道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話說回來,殷十娘可是許久沒來書院了。」
雲霄聞言,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你這乾妹妹,也不知是命好還是命苦。」
程道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說她命好吧,連續兩個兒子,小小年紀便與她骨肉分離;
說她命苦吧,她一介凡女,兩個兒子卻分別拜入闡教十二金仙門下,而且對方還是想盡辦法、絞盡腦汁地要收徒。當真有趣得很。」
程道的話,讓雲霄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也不知該如何評價。
「哼。」程道嘴角微微一撇,
「那普賢怕是從文殊那裡知道了你我二人身在陳塘關,不敢親自登門來收徒,便繞了個彎子。
讓度厄以『回師門拜見』的名義把李靖和兒子誆去崑崙,偷偷摸摸地把徒收了。真是小家子氣。」
雲霄聽了,也不禁搖頭失笑,不過對十二金仙卻是懶得評價,只是靜靜地掏出程道新作翻閱了起來。
而此刻,在北地通往冀州的官道上,一支人馬正浩浩蕩蕩地開拔南下。
北伯侯崇侯虎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玄鐵甲冑,腰懸長刀,面色卻不算好看。
他接到大商修士送來的千里加急聖旨時,正躺在自家後院納涼,手邊擺著冰鎮過的水果,還有兩個侍女輪流搖著扇子。
聖旨一來,他掃了一眼內容,臉上那點愜意便徹底散了。
「三個月。」
他騎在馬上,低聲重複著這個期限,越想越覺得窩火。
三個月拿下冀州,說得輕巧。
崇侯虎在北地經營多年,深知蘇護的底細。
那人雖然性子剛烈,可治軍嚴整,冀州城防固若金湯,絕不是輕易能啃下來的硬骨頭。
可王命壓下來,他要是不接,回頭便是抗旨不遵的罪名。
他勒馬回望,目光越過肩頭,落在斜後方那道身影上。
崇黑虎策馬緊隨,腰側別著一對短斧,面色平靜。
兄弟身後,三千飛虎兵列陣而行。
這支由崇黑虎親自挑選、親手調教的親軍,個個身形魁梧,步伐齊整,鐵甲森然,沉默無聲卻自有一股凜然殺氣,馬蹄踏在官道上如陣陣悶雷。
看著這支兵馬,崇侯虎胸中那點隱約的不安也稍稍放下,鞭梢輕輕一甩,又轉過頭去,向著冀州方向繼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