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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鐵嘴神鷹

2026-09-18 19:15:50 作者: 青龍探爪

  崇黑虎策馬出陣,腰懸一對短斧子,斧身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馬蹄不緊不慢,走到陣前百步處才停下來,看著對面意氣風發的蘇全忠,面色平靜如水。

  「蘇公子槍法不錯,可否賜教一二?」

  蘇全忠正打得興起,哪裡肯示弱?

  也不答話,槍尖一挺便策馬沖了上去。

  長槍如龍,帶起一道銀光,直刺崇黑虎胸口。

  崇黑虎側身避開,短斧子橫擋,架住槍桿。

  蘇全忠撥轉馬頭再次衝來,槍法越發凌厲,一槍快過一槍,槍影如暴雨傾瀉,將崇黑虎裹在其中。

  崇黑虎雙斧守得密不透風,斧影在身周盤旋,將蘇全忠的攻勢盡數擋下,可也不反擊,只是在馬背上左挪右閃。

  看上去竟是有些左支右絀,幾次險些被槍尖挑中。

  蘇全忠越戰越勇,槍法大開大合,壓得崇黑虎連連後退,面上笑容越發張揚。

  冀州城頭響起陣陣喝彩聲,士卒們舉著長矛敲擊盾牌,為自家少將軍助威。

  就在蘇全忠一槍刺出、以為能再下一城之時,崇黑虎忽然鬆開了左手的銅斧,右手往腰間一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葫蘆。

  那葫蘆通體朱紅,表面刻著一圈圈細密的符文。

  他拔開葫蘆嘴,口中念念有詞,片刻間,葫蘆中便湧出一團黑雲,鋪天蓋地地朝著蘇全忠罩了過去。

  黑雲中爆發出萬千尖銳的鳴叫,無數鋼喙猛禽從中撲出。

  翅膀扇動的聲音如狂風過境,尖喙如鐵釘,利爪如鋼鉤,密密麻麻地朝著蘇全忠覆蓋而去。

  蘇全忠全無防備,槍勢已老來不及收回,只覺眼前一黑,無數利喙便扎在了身上。

  他慘叫一聲,從馬背上跌落在地,銀甲被啄得坑坑窪窪,露出的皮肉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坐騎也被驚得揚蹄嘶鳴,甩開主人便跑。

  蘇護站在城樓上,目眥欲裂。

  他雙手撐著牆垛,看著那個倒在地上被群鷹圍攻的身影,嘶聲吼道:

  「快!救人!」

  

  話音剛落,他竟轉身飛跳下城樓,向著蘇全中衝去,身手矯健的一點不像一個年近五旬的武將。

  城頭上的號令旗幟已經快速揮動,城下待命的親軍也在同一時間發足狂奔,朝著戰場方向涌去。

  崇侯虎見機會來了,當即拔出腰間長刀,朝前一揮:「全軍衝鋒!拿下蘇全忠,重賞千金!」

  北伯侯大軍如同開閘的洪水,吼叫著朝冀州城衝殺過來。

  鐵蹄踏碎地面,刀光劍影連成一片,黑壓壓的人潮瞬間淹沒了戰場。

  蘇護已經衝到了兒子身前,彎腰一把將蘇全忠扛上肩頭,轉身便往城門方向跑。

  身後親軍拼死抵擋,刀對刀槍對槍,用人肉築起一道牆,生生將北伯侯的追兵攔住了片刻。

  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刀砍進脖頸,槍穿過胸膛,血濺三尺,卻沒有一人後退半步。

  蘇護咬著牙,扛著昏迷不醒的兒子衝進了城門。

  城門轟然合攏,將那一片廝殺聲隔絕在外。

  城外的廝殺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等到最後一名親兵倒在刀下,北伯侯的兵卒衝到城門前時,迎接他們的是牆頭傾瀉而下的滾油和箭雨。

  崇侯虎見城門已經合攏,也不戀戰,勒住馬頭,望著高聳的城牆,冷笑著收兵回營。

  此戰蘇護折了近百名親兵,兒子重傷昏迷。

  蘇護將蘇全忠送回內宅,府中的大夫已經候著了。

  幾個僕從七手八腳地將蘇全忠抬到榻上,大夫上前查看傷勢,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那些鋼喙猛禽啄出的傷口又深又密,幾乎覆蓋了整個上半身,皮肉翻卷,血水浸透了甲冑和衣物。

  「少將軍失血過多,傷口又深,老朽只能盡力施為。」大夫低聲說。

  蘇護沒有接話,只是站在榻邊,看著兒子那張蒼白的臉,一言不發。

  方才在戰場上那股猛虎般的銳氣已經散去了,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一股無力感。

  當天下午,蘇護命人在城樓上高懸一面木牌,上書「免戰」二字。


  這免戰牌乃是上古遺風,可追溯至五帝時期。

  兩軍交戰之時,一方掛出免戰牌,雙方便默契休戰三日,以供雙方整頓軍備、收治傷員。

  後來此法沿襲下來,成為諸侯間不成文的禮法。

  一方掛出免戰牌,另一方不可強行攻城,否則便是壞了規矩,傳出去會為天下諸侯所不齒。

  但此法也有定數,一方若掛出免戰牌,最多不可超過三次,三次數滿之後若仍不應戰,便不再受禮法約束,對方可名正言順發起總攻。

  北伯侯崇侯虎這邊,看著城頭那塊木牌,並沒有急於攻城。

  他與蘇護同屬北地諸侯,原先也算有些交情,若無聖旨壓著,他並不願把事情做絕。

  如今蘇護既然掛了免戰牌,他樂得給個面子,正好藉機重新整軍、等待西岐的援軍。

  冀州侯府內,氣氛低沉壓抑。

  後院廂房中,燭火昏暗。

  一名絕色少女坐在床榻邊,握著榻上那人的手,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便是蘇護的女兒蘇妲己,年方二八,生得眉眼如畫,此刻卻哭得梨花帶雨,眼睛紅腫了一圈。

  榻上的蘇全忠依舊昏迷不醒,面色蒼白如紙。

  門外的廊下,蘇護獨自站在陰影里,妲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輕輕喚了一聲:「爹。」

  蘇護沒有回頭,聲音沙啞:「你怎麼出來了?」

  「爹,讓女兒去吧。」妲己的聲音軟糯,語氣卻異常堅定,

  「讓女兒進宮。只要女兒去了,崇侯虎就會退兵,冀州就不用打仗了,父兄也可得以保全。」

  蘇護猛地轉過身來,看著女兒那張猶帶淚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你胡說什麼?為父一介冀州侯,若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還做什麼人?

  妲己,你與伯邑考已有婚約,西伯侯的大公子,人品才學皆是一等一的,你若入了宮,這門親事便徹底廢了。

  為父不願你受這委屈。」

  妲己搖了搖頭,淚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可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爹,為了父兄,為了冀州的百姓,女兒願意。伯邑考那邊……只能說來世再報他的恩情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到最後已是含混不清,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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