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金光燦燦的圓環,名喚乾坤圈;
一條艷紅如血的綾羅,迎風便長,可捆仙縛魔,是混天綾;
一桿丈許長的紅纓槍,槍尖寒光流轉,鋒銳無匹,喚作火尖槍;
還有兩隻巴掌大的風火輪,隱隱有火光流轉,踏之可騰空萬里,日行千里。
「這四樣靈寶,皆是家師元始天尊所賜,雖為下品,卻也妙用無窮。
你本是女媧娘娘座下靈珠子,入我闡教門下,自不能虧待了你。」太乙真人說著,抬手解了哪吒身上的禁制。
禁制一消,哪吒立刻活動了一下手腳,目光落在空中四樣流光溢彩的寶貝上,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方才還滿肚子怨氣,此刻看著精光流轉的靈寶,先前對李靖的怒意,早就隨著寶貝的光芒暫且壓下大半。
太乙真人見他捧著乾坤圈翻來覆去地看,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又開口道:
「寶物再好,也需相配的功法駕馭。你前世是先天靈寶成靈,全憑本能積攢法力,從未正經修過仙法。
如今轉世為人,胎膜又破,散了大半修為,雖還有天仙道行,但根基虛浮,法力運轉全憑直覺。
方才與你父親動手,章法散亂全憑本能。」
哪吒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他。
「貧道今日先傳你《玉清仙訣》的基礎入門篇。」太乙真人說著,屈指一彈,一道清光從指尖飛出,徑直沒入哪吒眉心,
「這是我闡教玄門仙法,最適合你現在打牢根基。
既然要留在陳塘關,便照著此法日日修煉,不可貪快冒進,先把道行夯紮實了。
等日後你隨我回了崑崙山,再傳你後續進階心法與諸般神通。」
清光入體的瞬間,哪吒只覺眉心一暖,緊接著一段段清晰的功法口訣便印在了神魂深處。
他下意識閉眼內視,順著口訣試著運轉了一絲法力,只覺原本有些滯澀的經脈瞬間順暢了不少。
他心中驚喜,瞥了一眼身旁李靖。
暗道:老小子給小爺等著。
感受到哪吒犀利的眼神,李靖心頭不由再次嘭嘭直跳,心中叫苦。
這哪是生兒子,這簡直就是招來個討債鬼。
太乙真人瞧著哪吒的小動作,笑著叮囑道:
「修行之路,根基最是要緊。你前世空有法力卻無道法,終究難成大道。
這一世入了我門下,便要沉下心來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會大道可期。」
哪吒認真地點了點頭,把乾坤圈往腕上一套,脆生生應道:「弟子記住了。」
太乙真人見哪吒算是認可了自己這個師父,語氣放緩:
「如今寶物也有了,功法也傳了,師徒名分已定。你父親失手破你胎膜,雖是無心之失,卻也是你命中該有此劫。往後不可再記恨父母,可知曉?」
哪吒摸著腕上涼絲絲的金鐲,看也不看一旁提心弔膽的李靖,只是看了依舊紅著眼的殷十娘一眼,咧開嘴笑了笑,
「知道了,師父。」
太乙真人傳完功法,又隨口叮囑了幾句修行上的宜忌,便不再多留。
他跟李靖夫婦簡單告辭,拂塵輕輕一擺,足踏祥雲騰空而起,轉眼便消失在陳塘關的雲天之外。
折騰了整整一夜,李府上下才算徹底安定下來。
可屋裡的氣氛,卻始終帶著點說不清的彆扭。
哪吒嘴上答應了太乙真人不再記仇,心裡那道坎卻沒那麼容易跨過去。
好好的金仙道行折損大半,換任何一個修士都沒法一笑置之。
往後的日子他多半待在自己院裡打坐練氣,或是翻來覆去擺弄那幾樣靈寶,很少主動往前面正屋去。
偶爾一家人同桌吃飯,他也只挨著殷十娘坐,橫豎不往李靖那邊瞟。
問一句才答一句,多一個字都沒有,生疏之意分外明顯。
李靖心裡不是不愧疚。
說到底是自己莽撞,沒弄清狀況就貿然出劍,親手毀了兒子的修為道行。
可他當了這麼久的總兵,素來威嚴慣了,又是人父的身份,拉不下臉去跟個剛出生的孩子低頭賠不是。
好幾次看著哪吒冷淡的側臉,話都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日子一久,見兒子始終不冷不熱,他也索性聽之任之。
跟父子倆的僵持不同,殷十娘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這個三兒子身上。
前兩個孩子金吒、木吒,剛懂事就被仙長接走,沒來得及疼幾年就天各一方,這份虧欠與思念,她全補在了哪吒身上。
吃食要親手試過溫度才端給他,貼身的小衣小襖也全是自己一針一線縫的。
哪吒練氣練到深夜,她就溫著蓮子羹在旁邊守著,連夜裡都要輕手輕腳去看兩回,生怕他踢了被子著涼。
起初哪吒還不太習慣。
他在媧皇宮待了億萬年,素來只有自己守著自己,金石之軀不知冷暖,更沒受過這樣溫熱的照料。
一開始殷十娘給他整理衣襟、擦手擦臉,他還會下意識躲開,覺得凡俗婦人的關懷實在多餘。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顆孤寂了千萬年的心,也漸漸被溫暖包裹。
他開始會湊在殷十娘身邊,安安靜靜看她做針線;會在她進門時,主動抬眼喊一聲娘。
跑跳嬉鬧時,漸漸有了幾分尋常孩童的鮮活模樣。
殷十娘看在眼裡,夜裡摸著他的發頂,都能笑著醒過來。
殷十娘雖有修為在身,可懷胎三載再加生產,終究是傷了元氣。
李靖硬逼著她在家靜養了十幾日,不許她操心府中雜務,也不許她勞神出門走動。
這天午後,日頭暖融融的,院中的石榴樹投下一片陰涼。
哪吒坐在石凳上,正低著頭擺弄腕上的乾坤圈,試著按玉清仙訣的法門往裡面灌注靈氣。
殷十娘坐在一旁,看著他小大人似的模樣,忽然開口:
「吒兒,你雖說才降世不久,可天生靈慧,總悶在家裡練氣也不是法子。過兩日娘帶你去城裡的書院啟蒙好不好?」
哪吒抬頭,眼裡滿是好奇:「書院?那是什麼地方?」
「就是讀書明理的地方。」殷十娘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耐心解釋,
「學些人間的學問,懂些待人接物的道理,長大了才是個明事理、知分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