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一聽,當即撇了撇嘴,小手一揮,滿是不在意:
「凡俗的學問有什麼用。我是要修仙證道的人,一個凡間書院,能教我什麼東西。不去。」
殷十娘沒好氣地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傲氣倒是不小。沒聽過三人行必有我師嗎?
再說了,那書院的山長和先生,可不是普通的凡俗夫子,都是隱在世間的修行高人。」
她想起多日未見的雲霄姐姐,以及永遠一副風輕雲淡的義兄,笑著補了一句:「依我看,本事未必比你師父差。」
哪吒一下子來了精神,從石凳上噌地跳了下來,瞪著眼看向母親:
「真的假的?娘你可別是被人騙了。我師父可是闡教十二金仙,還當著地府的閻羅呢,一道仙光就能把我定得動彈不得。
除了女媧娘娘,我見過的人中就沒有比他厲害的。
一個凡間陳塘關的書院,哪來的高人能跟我師父比?」
殷十娘也不跟他爭辯,只是笑著說:
「那書院的先生叫雲霄,是我認的乾姐姐,山長是我義兄。你兩個哥哥早年都在那裡讀過書,受益匪淺。
是不是真有本事,你去親眼瞧瞧不就知道了?」
哪吒眼睛轉了轉,心裡既不服氣又好奇。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凡人先生,敢跟他太乙真人師父比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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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乾坤圈往腕上一擼,抬腳就往院外走:「走!小爺我今天就去見識見識!」
「站住。」殷十娘伸手拉住他的後領,又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
「什么小爺不小爺的,小孩子家說話沒規矩。
哪吒揉了揉額頭,也不生氣,拖著長音敷衍道:「知道啦,娘~~」
殷十娘牽著哪吒軟乎乎的小手,慢悠悠出了總兵府。
自打降世,這孩子就半點閒不住,趁著殷十娘靜養的工夫,早把府前幾條街摸得門兒清。
此刻被母親牽著手走在街上,他半點不認生,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愜意。
不多時便到了書院門口。
正趕上散學,學子們三三兩兩走出來,低聲談論著課業。
殷十娘輕車熟路,牽著哪吒便走了進去。
哪吒自打跨進院門,眼睛就沒停過,東張西望來回瞅。
目之所及具是凡俗之物,連半點兒靈光寶氣都瞧不見。
他悄悄運起神識,無聲無息鋪開,轉瞬便籠罩了整座書院。
可里里外外掃了一圈,除了幾個婢女下人,就連半點兒仙家氣息都沒探查到。
他正皺著眉犯嘀咕,心說娘親果然是被人騙了了,這地方哪有什麼高人。
一道溫柔的女聲便從旁側傳了過來:「妹妹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快進來坐。」
哪吒循聲望去,就見廊下緩步走來一位素衣女子,步履從容緩緩走來。
方才神識掃過這片廊下,明明空無一人。
現在這人竟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這讓哪吒心裡猛地一震。
「姐姐,今日小妹是特意帶吒兒過來,想讓他來書院裡啟蒙念書。」殷十娘笑著迎上去,又拉了拉哪吒的手,示意他見禮。
雲霄已經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粉雕玉琢的小哪吒身上,笑道:
「妹妹好福氣,生了這麼個靈秀的孩子。走,去後院坐吧。」
殷十娘牽著哪吒正要跟上,哪吒卻忽然站定,仰著小臉盯著雲霄,脆生生開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我的神識探查不到你?」
「哪吒,不得無禮!」殷十娘趕忙拽了拽哪吒,隨後跟雲霄抱歉道,「這孩子還小,姐姐莫怪。」
哪吒被母親拽住,脖子縮了縮。
可心裡的好奇卻怎麼也壓不住,依舊直勾勾地看著雲霄,倔強的半點不肯挪開目光。
雲霄也不惱,緩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視線齊平,聲音依舊溫和:
「小傢伙,可以叫我姨娘,也可以叫我先生。」她說著便抬起手,輕輕往他頭頂摸去。
哪吒本能地就抬手去擋。
他生來驕傲,哪肯隨便讓一個陌生人摸頭。
可念頭剛起,頓感渾身一僵,只覺得眼前這人的手,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遮天蔽日的壓了過來。
讓他絲毫生不起反抗念頭。
其實雲霄半分神通都沒動,純粹是境界與生命層級的天然碾壓。
哪吒不過天仙境界,在她這等大羅巔峰絕強者面前,與塵埃螻蟻本就沒什麼分別。
哪吒僵在原地,小臉微微發白,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凡間書院的先生,這道行,怕是不比自己師父差多少吧!
就在他心神震駭之際,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發頂,順著髮絲摸了摸。
那股無形壓力,也隨著這個動作悄然散開了。
「小哪吒,以後要聽你娘的話。你娘懷你三年零六個月,受了不少罪。」
雲霄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可哪吒再不敢有半分放肆站得筆直,乖得像個被先生訓誡的小學童。
見他這副老實模樣,雲霄站起身,牽過殷十娘的手往後院走去。
後院,程道正靠在竹躺椅上曬太陽,手邊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
見來人,他笑著點了點頭:「十娘有些時日沒來了。」
「十娘見過義兄。前些日子生產,在家靜養了一陣。」殷十娘上前見了禮,又把哪吒拉到身前,「吒兒,快見過山長。」
哪吒這回可再沒有半分傲氣,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見過山長。」
他方才以神識將全書院掃了一遍,與身邊雲霄姨娘先前情況一般無二,絲毫沒有捕捉到眼前這位山長的半分蹤跡。
「不錯不錯,小傢伙倒是乖巧可愛。」程道笑了笑,
「不過十娘啊,你讓孩子叫雲霄姨娘,叫我卻叫山長,這可不太公平,分明是厚此薄彼嘛。」
殷十娘連忙解釋:
「兄長誤會了。我本就打算讓這孩子入書院讀書,怕他天性頑劣沒大沒小,才讓他按書院規矩稱呼。
兄長若是不喜歡,讓他改口便是。」
「無妨,玩笑罷了。」程道擺了擺手,起身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殷十娘斟了一杯茶,
「坐下說話吧。孩子想來書院念書,我自然歡迎。只是這孩子瞧著性子跳脫,日後若是調皮搗蛋,我們嚴加管教,你可別心疼。」
「兄長說的哪裡話。」殷十娘笑著應下,「孩子既然入了書院,自然該聽先生和山長的,該管便管,我絕無半分心疼。」
哪吒坐在一旁的小石凳上,安安靜靜聽著,心裡卻是欲哭無淚。
他明明只是跟著來瞧瞧熱鬧,怎麼三言兩語的工夫,自己就被娘給「賣」進書院了?
他張嘴想反駁,可抬眼看看程道,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雲霄,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先應著,大不了日後再想辦法。
哪吒心裡打著小算盤,面上卻端得乖巧,垂著腦袋乖乖坐著,半點意見都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