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廣成子三人也變了臉色。
「混元金斗?!」廣成子瞳孔驟縮,握著落魄鐘的手猛地一緊。
他當然認得這件寶貝。
雲霄的混元金斗可是截教頂級先天靈寶,裝天納地無物不收。
當年雲霄獨闖四海,憑此斗橫掃龍族,威名傳遍洪荒。
他們十二金仙私下裡也曾議論過,結論是:
同等修為之下,若無至寶傍身,絕難力敵;想要勝她,非得集合眾人之力,布下大陣才行。
如今他們只有三人,還都是大羅初期,對上手持混元金斗的雲霄……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幾乎是下意識的,三人同時身形暴退,瞬間退出數十里遠,如臨大敵。
生怕雲霄突然發難,一斗把他們三個全都裝進去。
真要是被裝進混元金斗里,那可就真是生死操於人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雲霄立於虛空,看著三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又瞥了眼早已跑得沒影的東海大軍,不屑地冷哼一聲。
她指尖輕輕搭在混元金斗之上,金斗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怎麼?」她聲音清冷,「方才不是喊打喊殺,要與我不死不休嗎?」
「怎麼我拿出這件寶貝,你們反倒退了?」
說著,她心念一動。
混元金斗金光一閃,一道光束射了出去。
「鐺!」番天印首當其衝,被金光掃中,發出一聲哀鳴,打著旋兒倒飛回去砸在了廣成子腳邊。
緊接著又是一道金光,九龍神火罩「嗡」的一聲震顫,九條火龍悲鳴著縮回罩中,火光大減晃晃悠悠跌回太乙真人手裡。
玉鼎真人的長劍也被金光掃中,劍身上靈光黯淡,被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不過眨眼工夫,三人祭出的攻伐靈寶,便被混元金斗一一擊退威力大損。
雲霄收回手,負於身後,看向三人平靜說道:
「你們,還要繼續嗎?」
她素白身影立在金光之中,明明只是一個人,卻仿佛有千軍萬馬之威。
廣成子臉色陣青陣白。
打?打不過。
有混元金斗在,他們三人聯手也討不到半分好處,真要是逼急了對方,一斗裝過來,三人都得栽在這裡。
可就這麼退了,闡教的顏面何存?
太乙真人更是縮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他本就被雲霄打怕了,如今見了混元金斗,更是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只盼著廣成子拿主意,最好是趕緊走,別再惹這煞星。
玉鼎真人收劍回鞘,眉頭緊鎖,沉聲道:
「師兄,此事……需從長計議。」
廣成子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雲霄,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確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雲霄!」他開口便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今日之事,我闡記下了。你強奪我教弟子魂魄,以大欺小,這筆帳,我們遲早要算!」
「咱們走!」
說罷,他袖袍一甩,轉身便走。
太乙真人如蒙大赦,連忙撿起地上的九龍神火罩,跟在廣成子身後灰溜溜地駕起遁光,頭也不回地往崑崙方向去了。
玉鼎真人最後看了雲霄一眼,也沒多話,劍光一閃,緊隨其後而去。
來得氣勢洶洶,走得狼狽不堪。
半空之中,雲霄收起混元金斗,看著三人遁去的方向嘴角輕笑。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興師問罪。」
她微微搖頭,目光越過雲層,落在陳塘關城頭那對失魂落魄的夫婦身上。
指尖一捻,一點靈光悄然飛出,護著哪吒的魂魄緩緩落向下方。
李靖正扶著殷十娘怔怔出神,忽見一團柔和的光暈自雲霄身前飄落,緩緩停在身前。
光團散去,露出一個三尺來高的孩童虛影,眉眼與哪吒一般無二。
「吒兒!」
「吒兒!」
殷十娘本還渾身發軟,靠著李靖才能站穩,此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丈夫的懷抱,踉蹌著撲了過去。
她雙臂張開,想把兒子緊緊摟進懷裡,可手臂卻徑直從那道虛影里穿了過去。
「噗通」一聲,她撲了個空,踉蹌著往前栽去,眼看就要摔在冰冷的磚石上。
一隻素白的手輕輕伸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殷十娘抬頭,正撞上雲霄溫和的眼眸。
不知何時,雲霄已落在了城樓上,
「姐姐……這……這是怎麼了?」
殷十娘嘴唇哆嗦著,回頭望了望那道懸浮在半空渾渾噩噩的魂影,眼淚又涌了上來,
「他怎麼……怎麼成了這個樣子?為什麼碰不到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後面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雲霄扶著她站穩,微笑說道:
「十娘莫急。小哪吒此刻是魂體之態,本應循著輪迴往地府去,是我中途攔下,將他的魂魄暫留了下來。」
「只是陰陽殊途,人鬼有別。
你如今修為散盡,凡軀肉身,自然觸碰不到他的魂魄。
再加他方才自戕身死,三魂七魄受損不穩,此刻神思昏沉,認不得人,也聽不見你們說話。」
「魂體……三魂七魄受損……」
殷十娘喃喃重複著,心口像被刀剜一樣疼。
好好的孩子,不過半日工夫,竟成了這般飄蕩無依的模樣。
她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濕冷的青磚上,
「姐姐慈悲!求您救救吒兒!求您發發慈悲!」
她仰著頭,淚水縱橫,
「您本事大,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只要能救吒兒,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李靖也快步上前,二話不說便跟著屈膝。
他自學成下山,封官拜爵,鎮守一方,素來最重體面,此刻卻什麼都顧不上了。
兒子的性命,比什麼總兵尊嚴都重要。
剛剛自己救不了兒子,只能無力的看著兒子為了保全大局,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自盡而亡。
此刻一聽還有迴轉機會,他如何會有半分遲疑。
雲霄見狀素手微抬,一道柔和的法力將二人托起。
「二位不必如此。」她緩緩開口,
「我既然出手攔下了他的魂魄,便有手段助其還陽。救他不難,只是有一樁事,需先問過你們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