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那道懵懂飄蕩的魂影,繼續道:
「我師兄程道,見這孩子根骨尚可,心性也有幾分可取之處,有意收他為徒,帶在身邊打磨修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願意!我們願意!」
殷十娘想都沒想,忙不迭地點頭,生怕慢了半分雲霄便不救哪吒了,
「只要能救吒兒,別說是拜山長義兄為師,便是做牛做馬都使得!」
她此刻滿心只有救兒子,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自己這位乾姐姐已經徹底展現出來超乎想像的實力,程道在她心中更是本事深不可測。
如今能同意收哪吒為徒,那是孩子天大的造化。
李靖卻遲疑了一瞬。
他眉頭微蹙,斟酌著開口:
「先生恕李某多嘴。只是……吒兒先前已拜在太乙真人門下,乃是闡教弟子。
如今改換門庭,怕是……怕是不妥。」
不是他不信雲霄,實在是闡教勢大,聖人門下,豈是說叛出就叛出的。
今日太乙真人的所做所為雖然讓他不明所以。
可玉虛宮的名頭壓在那裡,真要計較起來,他一個小小的天仙境總兵府,如何扛得住?
雲霄看了他一眼,並不意外。
她淡淡道:
「其中因果牽扯頗深,你們知道得多了,反倒徒增煩惱,於身家都無益處。
你只需知曉,經此一事,哪吒與太乙真人師徒情分已盡,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便是。」
「闡教那邊,自有我們擔著,無需多做顧慮。」
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李靖望著她平靜的眼眸,又想起方才三位闡教金仙聯手,都被她一人逼退的場面,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散了。
是啊。
這般實力,難道還護不住一個哪吒?
他長嘆一聲,壓下心頭所有繁雜念頭,對著雲霄深深一揖:
「如此,便有勞先生與山長大人費心了。李靖代李家上下,謝過二位再造之恩。」
雲霄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她抬手一招,那道飄蕩的魂影便緩緩飄了過來落在掌心。
哪吒的魂體依舊渾渾噩噩,閉著眼,小臉皺著像是在做什麼難受的夢。
殷十娘看著兒子,眼眶又紅了,忍不住輕聲問:「仙子……那我何時,才能再見到吒兒?」
「不會太久。」雲霄微微一笑,「待他魂魄穩固,重聚肉身,自然會讓他回來見你們。在此之前,你們安心度日便是。」
說著,她指尖一捻,一滴瑩潤剔透的露珠憑空浮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三光神華。
露珠被法力裹著,緩緩飄到殷十娘面前。
「這滴三光神水,你且服下。」雲霄道,
「你先前為衝破定身術,燃盡修為,經脈受損。
服下之後,不僅能盡數復原,還可伐毛洗髓,褪去凡俗胎骨。
日後安心修行,玄仙之境,也並非難事。」
殷十娘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李靖。
她一個凡俗婦人,從未想過什麼修行大道,只盼著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她也知道,這般仙露定然是萬金難求的天大機緣。
李靖卻是大喜過望。
他師承度厄真人修行多年,如何不知三光神水的珍貴?
於是連忙握住殷十娘的手,對著雲霄再次行禮:「先生厚賜,李靖夫婦無以為報!多謝先生!」
說著,便示意妻子趕緊收下。
殷十娘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仰頭服了下去。
甘露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先前枯竭的經脈瞬間充盈起來,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雲霄見她服下,不再多言。
她轉身望向城外茫茫東海,衣袖輕揮,對著海面遙遙一招。
「嗡~~」
深海之下,一道微光破水而出。
正是哪吒先前墜海的屍骨。
屍骨被一道清光裹著,破空而來,落在雲霄身前。
她抬手祭出日精輪,暗青色輪身光暈流轉,將屍骨與魂體一同收入其中。
輪身微微震顫,隨即歸於平靜。
「屍骨與魂魄我便帶走了。」雲霄看向二人,「此間事了,你們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光緩緩升起。
「先生,姐姐保重!」
李靖夫婦連忙躬身行禮,目送著那道白光越飛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際。
城樓上,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風卷著雨後的潮氣,吹在人身上,帶著幾分涼意。
李靖夫婦並肩站著,望著空蕩蕩的天際,久久沒有說話。
心中五味雜陳。
有後怕,有慶幸,有不舍,也有對未來的茫然。
兒子死而復生,是天大的喜事;可拜入截教門下,從此與闡教劃清界限,又不知是福是禍。
「夫君……」殷十娘靠在李靖肩頭,聲音中依舊帶著忐忑,「吒兒他……真的能回來嗎?」
「能。」李靖握緊妻子的手,語氣篤定,「雲霄仙長何等人物,言出必行。我們等著便是。」
他低頭看向殷十娘,語氣和緩的說道:
「倒是你,得了仙露機緣,往後好好修行,也好等吒兒回來,讓他看看,他娘也成了仙人。」
殷十娘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
片刻後,李靖直起身,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他轉頭看向身後值守的兵卒,方才仙神大戰,眾人嚇得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此刻才敢慢慢起身,一個個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之色。
「傳令下去。」李靖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城樓,
「第一,即刻安撫城中百姓,就說龍宮大軍已退,危機已解,不必驚慌;
第二,調集民夫兵卒,修繕損毀的城牆與民宅,清點傷亡,妥善撫恤;
第三,緊閉城門三日,加強巡防,謹防餘波。」
「是!」
眾兵卒齊聲應諾,連忙分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