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轉瞬即逝,轉眼便到大朝會之日。
王宮九間殿莊嚴肅穆,文武百官按照品階分列兩側,屏息靜立等候帝辛臨朝。
內侍總管早早便收到宮外侍衛的稟報,知曉伯邑考攜大批貢品,已在宮門外等候傳召,當即入內稟報紂王。
帝辛端坐在高聳王座之上,聽聞「伯邑考」三字,眉峰明顯一皺。
市井之間流傳的流言早幾日便傳入王宮,他嘴上不曾表露分毫,心底早已埋下一根刺,只苦於沒有機會發作。
他面無表情,淡淡吩咐身旁內侍:
「傳一道旨意,召蘇貴妃前來大殿列席。今日西岐長子前來獻寶求情,正好一同瞧瞧。」
內侍領命快步前往後宮傳旨。
壽仙宮內,妲己正在窗邊靜坐修行。
聽見內侍傳來大王旨意,妲己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雖然帝辛對他寵信有加,但除了特殊節日,很少會在朝會宣她列席。
難道真是因為伯邑考的流言招來帝辛不滿?
想到此,妲己露出一抹邪笑。
此番大殿相見,正是挑撥帝辛與西岐關係的絕佳機會。
只需稍加言語點撥,便能放大人皇心中的怒火......
面上她卻不露半分異樣,淺笑著應下傳旨,整理好一身華貴宮裝,跟隨內侍緩步前往九間殿。
不多時,妲己步入大殿,帝辛抬手示意身側增設一張雕花錦凳,讓她坐在龍椅側邊。
文武百官見帝王召妲己列席正式朝會,雖心中紛紛暗自憂心,卻無人敢開口勸諫,只能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多出一口。
費仲、尤渾站在文官前列,二人目光暗中交匯,眼底皆是看好戲的陰翳。
比干、箕子一眾忠臣眉頭緊鎖,心中清楚宮外流言早已傳遍王城,知曉伯邑考此番上殿必定危機重重。
殿外傳來內侍悠長的傳召之聲:「宣西岐西伯侯長子~~伯邑考,攜貢品覲見~~~」
腳步聲沉穩響起,伯邑考手捧貢品清單,一身素色錦袍緩步走入大殿。
他目光坦蕩,行至大殿正中,雙膝跪地,雙手高舉禮單,聲音誠懇響徹整座九間殿,
「草民西岐伯邑考,叩見大王!
家父姬昌蒙冤被困羑里七年,日夜飽受牢獄之苦。
草民搜羅西岐奇珍異獸,千里奔赴朝歌敬獻大王,只求大王憐憫家父年邁,赦免家父罪責,准許家父歸西岐安度殘年。
所有貢品清單在此,盡數獻於王宮。」
帝辛垂眸看向下方跪地的青年,目光看似落在禮單之上,實則餘光頻頻掃向身側的蘇妲己,暗中觀察二人神色。
他並未立刻回應伯邑考的求情,反而冷聲開口,
「聽聞你西岐物產豐富,此番帶來不少罕見珍寶,孤倒是好奇,西岐之地,能拿出何等稀罕物件?呈上來讓孤與貴妃一同觀瞧。」
伯邑考全然不曾察覺帝王話語之下深意,只當帝辛有心查看貢品,連忙示意隨行侍從將各類珍奇寶物分批送入大殿陳列。
美玉、靈禽、千年藥草一一鋪開,珠光寶氣鋪滿大殿一側。
伯邑考跪在地上,逐一解說每件珍寶的來歷。
同時不忘為父親分辨冤屈,言辭懇切仁孝。
妲己坐在一旁錦凳之上,垂眸靜靜聆聽,面上始終掛著溫和淺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單純陪同帝王觀寶。
費仲、尤渾二人等候多時,只待帝辛面露不悅,便立刻上前添油加醋落井下石,拿伯邑考的性命討好帝辛。
果然,伯邑考話音剛落,便傳來帝辛嘲弄的聲音,「哦?你讓你介紹西岐珍寶,你卻句句不離西伯侯忠心侍商?
孤怎麼記得,七年前姬昌在西岐廣施仁政、收攏人心,連民間更是大肆傳言西伯侯乃聖人轉世,當有天下。
這般忠心,孤倒是有些受不起。」
「大王明察!」伯邑考猛地抬頭,語氣急切,
「父親治理西岐,乃是代陛下牧民,廣施恩德皆是為了安定邊陲,護佑大商西境安穩。
坊間流言乃是奸人挑撥,萬萬作不得數!
父親七年囚於羑里,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每日感念大王不殺之恩,足見其忠心耿耿!」
「感念朕的恩德?」帝辛嗤笑一聲,
「既是感念恩德,那你為何攜重寶入京?是覺得孤的國庫空虛,缺你西岐這點東西?
還是覺得朕苛待了他,要你用財物來贖人?」
帝辛話語如刀,三言兩語之間便壓得伯邑考後背被冷汗浸濕,只能重重叩首:
「草民不敢!只是父親年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草民身為人子,心中焦灼,別無他意,只求大王開恩,讓父親能回西岐頤養天年。
西岐世代效忠大商,絕無二心!」
他只當是父親獲罪,自己受了牽連,帝辛心中有氣,出言刁難也是常理。
只要自己忍得一時,總能打動君王。
可他沒看見,龍椅側邊,妲己垂著眼帘,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宮外流言已然在帝辛心中扎了刺,此刻伯邑考越是懇切仁孝,落在帝辛眼裡,便越是顯得別有所圖。
「大王,老臣有話要說。」
文官隊列中,一人緩步出班,正是亞相比干。
他鬚髮皆白,手持朝笏,神色剛正,對著帝辛躬身一禮:
「西伯侯姬昌,位列四大諸侯,鎮守西岐數十載,邊境安定,百姓安居,從未有過謀逆實據。
當年獲罪,也只因市井流言,並無真憑實據。
如今囚於羑里七年,也算是懲戒已足。」
他抬眼看向帝辛,語氣懇切:
「伯邑考身為長子,千里赴京為父求情,乃是人子孝道,合乎天理人情。
大王乃千古明君,當以仁孝治天下。
依老臣之見,不如赦免姬昌,放其歸國,也能彰顯陛下寬宏大量,令四方諸侯心悅誠服。」
比干開口,殿中不少老臣紛紛點頭,暗中附和。
他們雖不敢像比幹這般直言,卻也覺得姬昌囚了七年,懲罰已夠,再囚下去,反倒寒了諸侯之心。
「亞相此言差矣!」
費仲先是大聲駁斥,一步跨出班列,對著帝辛拱手,眼神卻斜睨著比干,語氣尖酸:
「亞相只知仁孝,卻不知人心險惡!
姬昌包藏禍心,久懷不臣之志,這是天下皆知的事!
當年他暗中勸降,收攏人心,若不是大王聖明,早早將其囚禁,西岐怕是早已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