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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素琴誘起舊年意

2026-09-18 19:19:48 作者: 青龍探爪

  壽仙宮坐落於後宮深處,飛檐翹角隱在垂柳濃蔭之中,殿門一推開,便有淡淡的梅香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伯邑考跟著內侍跨過門檻,抬眼便見殿中主位上立著一道素白身影。

  妲己已換下了朝會上的華貴宮裝,只穿了一身月白素紗長裙,裙角繡著幾枝淡墨寒梅。

  長發鬆松挽了個垂雲髻,未施粉黛,眉眼間少了幾分貴妃的雍容,多了幾分少女般的清麗。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肩頭,竟恍如當年冀州城外桃樹下的模樣,乾淨得不染塵俗。

  伯邑考呼吸微微一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恍惚,隨即立刻垂下眼帘,上前半步恭恭敬敬躬身行禮:

  「草民伯邑考,參見貴妃娘娘。」

  「邑考哥哥,何必這般生分。」妲己掩唇輕笑,聲音軟柔,

  「當年在冀州,你我同桌論琴、並肩賞花的時候,可沒這麼多君臣規矩。」

  「今時不同往日。」伯邑考目不斜視,始終落在身前的金磚地上,不肯抬眼半分,

  「娘娘如今身份尊貴,草民乃罪臣之子,君臣有別,禮數不可廢。」

  他心中不是沒有年少時的朦朧情愫,可禮教規矩、父親囚籠、西岐安危,皆如千斤重擔壓在肩上,容不得半分逾矩。

  妲己瞧他這般謹小慎微的模樣,面上未露半異色,只側身引著他往殿側的琴桌走去:

  「好了,不說這些。既說好了教我學琴,那便開始吧。我於音律一道只懂皮毛,還望邑考哥哥不吝賜教。」

  琴桌之上,早已擺好了一架梧桐木古琴,琴身泛著溫潤的包漿,琴弦根根透亮,一看便知是難得的上品。

  兩人並肩坐在琴凳之上,相隔不過半尺,妲己身上淡淡的梅香,絲絲縷縷鑽入鼻端。

  伯邑考安定心神,將所有雜念強行壓下,指尖落在琴弦上,開始細細講解:

  「學琴先學琴理,再學指法,最後修琴心。




  右手彈弦,有托、劈、抹、挑四法,左手按弦,有吟、猱、綽、注諸訣……」

  他講得認真,從琴的形制講到音律本源,從基礎指法講到名曲意境,一如當年在桃林之中,給她講琴論詩的模樣。

  妲己側耳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指尖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搭在弦上,偶爾「不慎」碰到他的手背,便立刻紅著臉收回,像個羞怯的少女。

  伯邑考只當她初學緊張,並未多想,反倒放緩了語速,耐心糾正她的指法。

  他此時滿心都是教好琴,早日求大王放了父親的念頭。

  御書房內,帝辛剛批完兩捲地方奏疏,稍作歇息。

  「陛下。」內侍總管小心翼翼地躬身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回稟陛下,伯邑考公子已被蘇貴妃娘娘遣人召去壽仙宮了,說是……即刻便要開始教習琴藝。」

  「嗯?」

  他抬起眼,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只冷哼了一聲:「倒是心急。剛下朝便召入後宮,就這麼急著學琴?」

  他「啪」地將筆擱在筆架上,猛地站起身,玄色帝袍掃過桌案,帶起一陣風:

  「走。去壽仙宮。朕倒要看看,他們這琴,是怎麼個教法。」

  身後內侍噤若寒蟬,連忙快步跟上。

  帝辛腳步極快,龍行虎步穿過重重宮廊。

  沿途宮人侍衛紛紛跪地避讓,連頭都不敢抬。

  壽仙宮內,妲己的神識早已鋪展開來。

  王宮是人皇氣運匯聚之地,她的妖力被壓製得厲害,神識最多只能夠覆蓋壽仙宮周遭。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她清晰地察覺到,帝辛正帶著人怒氣沖沖地往這邊來,距離宮門已不足三十丈。

  時機,剛剛好。

  妲己唇角勾起深深的笑意,隨即抬眼看向身旁正低頭撥弦示範的伯邑考。

  眼底紅光悄然盛了幾分,

  「邑考哥哥。」

  她忽然輕聲喚了一句,聲音柔軟如水,帶著幾分莫名的繾綣。

  伯邑考正講到《高山》一曲的意境,聞言轉頭,剛要開口詢問,便撞進了她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眸里。


  只一眼,便讓他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梅香翻湧而來,熏得他頭暈目眩,眼前的身影漸漸與記憶里冀州城外的少女重疊。

  桃林灼灼,少女笑靨如花。

  「娘娘……」伯邑考猛地回神,強行移開目光,聲音都有些發顫,

  「請……請自重。琴藝教習,當專心致志。」

  他心底警鐘大作,只覺得渾身燥熱,心神不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心底鑽出來。

  「自重?」妲己輕輕一笑,身子微微湊近了些,吐氣如蘭,

  「邑考哥哥看著我,你摸著良心說,這麼多年,你心裡當真沒有過我?」

  「你至今不娶妻、不納妾,府中連個侍妾都沒有,難道不是因為我?」

  她的聲音像重錘一下下砸在伯邑考心口,

  「當年我們都已定下婚約,差一點就能結為夫妻。後來我入宮為妃,你便真的甘心?就從沒想過,帶我走,帶我離開這深宮牢籠?」

  「不……不可!」伯邑考死死掐住自己大腿,用刺痛維持清明,

  「你我君臣有別,何況我父親尚在獄中,我此次入朝只為救父,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娘娘請慎言!」

  他說得斬釘截鐵,可聲音卻已發顫,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年少時的情愫、這些年的輾轉思念、入宮以來的壓抑憋屈,在迷魂術的催化下,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快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非分之想?」妲己眼中紅光大盛,柔聲誘哄,

  「什麼君臣有別,什麼禮教大防,都抵不過真心二字。

  邑考,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不想和我再續前緣嗎?

  你不想帶著我回西岐,做一對神仙眷侶,白頭偕老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伯邑考腦子裡「轟」的一聲,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泛紅,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了七年的滾燙情意:

  「想!我怎麼不想!」

  「妲己,七年了,我沒有一日忘記過你!我不娶妻,不納妾,守著西岐等消息,全都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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